她从未想过,这般安稳温馨、有家可依的幸福,没有降临在现实生活里,
反倒在步步杀机、生死无常的恐怖游戏副本中,真切体会到了。
荒诞,却又无比动人。
“冷月,你在发什么呆?”
陆泷川留意到她失神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温柔关切。
冷月骤然回神,还未等她开口应答,身旁孙意稚嫩又担忧的声音随即传来: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两人眼底纯粹真挚的关心,冷月心底被暖意彻底填满,所有阴霾尽数消散,
眼底漾起狡黠笑意,故意扬声开口:
“我没事,我就是在想,这块没人动的红烧肉,没人吃我可就独享啦!”
话音未落,她飞快伸筷,将盘中最后一块油亮入味的红烧肉夹进自己碗里。
“姐姐你耍赖!”
孙意故作不满地鼓着腮帮子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少年鲜活的稚气。
冷月宠溺地看着他,眼底温柔泛滥。
经历过昨夜深夜异变的生死相伴、彻夜相守,她和孙意彻底卸下所有隔阂与戒备,
彼此信任、彼此守护,关系飞速升温,早已超越普通同伴,堪比亲人。
心念至此,她笑着将碗里的红烧肉重新夹回孙意碗中:
“好啦,不逗你了,臭小子,给你吃。”
孙意连忙抬手护住碗口,轻轻推开,认真推脱:
“我不要,我已经吃了好多块了,姐姐吃。”
“姐姐要减肥,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冷月温柔推脱。
两人一来一回、互相谦让,温情满满、暖意融融。
一旁的陆泷川看得失笑,干脆抬手飞快伸筷,精准夹过那块红烧肉塞进自己嘴里,
含糊不清地打趣:
“你们俩都不吃,那正好,归我了!”
两人瞬间愣住,愣神两秒后齐齐反应过来,屋内同时响起两道软糯又无奈的喊声:
“陆泷川!”
“陆哥哥!”
吃饱喝足,四人彻底放开拘束,在房间里嬉笑打闹、肆意玩闹,
清脆的笑声、打闹声填满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死寂阴沉的公寓楼里,这般鲜活热闹的光景格格不入,却又格外珍贵。
玩闹尽兴,几人并肩躺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心底不约而同涌上浓浓的不舍。
若是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没有猎杀、没有规则、没有生死博弈,
永远这般安稳幸福,该有多好。
可美好从来短暂,欢愉皆是泡影。
陆泷川心底悄然浮起,李商隐《登乐游原》中的千古诗句,恰如此刻心境,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极致美好的光景背后,是转瞬即逝的落幕,是避无可避的结局。
这一日,他们在小小的房间里尽情欢笑、肆意温存,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极致的开心底下,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与无助。
天色渐沉,沉沉黑夜再次席卷大地,吞噬掉最后一缕光亮与温暖。
屋内的欢声笑语彻底停歇,几人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藏在骨子里的恐惧与焦虑,终究再也遮掩不住,尽数暴露无遗。
冷月和陆泷川压下心底的沉重,温柔叮嘱两个孩子回房睡觉。
两人都心知肚明,今夜注定无眠,无人能够安稳安睡。
苏念与孙意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浓重的难过与不安,却无力改变分毫。
他们三步一回头,不舍地望着沙发上的两个大人,
最终一言不发,乖乖转身回到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
房门彻底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温存。
客厅陷入死寂,清冷的氛围裹挟全身。
冷月缓缓开口,声带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低沉沙哑:
“陆泷川。”
“嗯?”
陆泷川转头看来,目光温柔沉静。
冷月抬眸,眼底覆满阴霾与凝重,一字一顿轻声道:
“明天,我们还有一场真正的硬战要打。”
陆泷川微微坐直身体,眼底满是疑惑:
“我们不是已经精准推理出坏孩子的真实身份了吗?线索完整、证据确凿,怎么还有硬仗?”
冷月紧紧攥起双拳,指尖用力到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语气带着化不开的苦涩与凝重:
“游戏任务要求,必须在教室黑板上写下坏孩子的名字才算通关。可你忘了,学校教室、那一块黑板,从头到尾都是林霞的地盘。”
陆泷川脸色骤然一变,难以置信地开口:
“林霞?可我们只要答对答案,不主动触犯规则,怎么会出事?”
“没错,是林霞。”
冷月轻轻点头,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却字字诛心,
“我们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可系统有致命判定空白。
在我们写下正确答案的瞬间,系统需要一分钟时间核验答案真伪。
而这短短一分钟里,所有规则束缚全部失效,猎会挣脱一切限制,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地猎杀我们。”
陆泷川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短路。
他无比希望自己没有听到,无比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敏锐的听力,将冷月的每一个字清晰传入脑海,刻进心底。
一分钟,无规则禁锢、无底线猎杀。
林霞那样恐怖的猎,可以将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凌迟一万遍了。
陆泷川喉咙干涩得像是荒芜百年的沙漠,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心底的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白日所有的热闹欢愉,此刻看来都像一场易碎的美梦,梦醒之后,只剩刺骨的绝境。
死寂笼罩客厅良久,陆泷川才缓缓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杯中凉水彻骨冰凉,触碰同样冰凉的唇瓣,激得他浑身微微一颤。
他终究没有喝,轻轻将水杯放回桌面,哑声开口: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冷月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现在说,也不算晚。”
陆泷川又怎会不懂她的用心。
若是早早告知,他们会提前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煎熬。
这件事本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没有退路可言,
她宁愿自己独自背负所有沉重与焦虑,也不愿让他连日活在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