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手机屏幕暗下去。
桌上的药材散着淡淡苦香。
时夏禾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姜柠的动摇,她不怪。
宋诚的讨好,她也不意外。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晏瑾深回到晏家以后,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站回高处,于是身边所有人,都开始重新衡量她的重量。
值不值得维护。
值不值得站队。
值不值得为了她,得罪一个晏氏总裁。
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值。
时夏禾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苦。
至于养母的病……
她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换一家更好的医院,找几个更贵的专家,就能治好的问题。
养母当年中的毒,早就伤了根本。
西医能做的,是维持指标,缓解症状。
真正能吊住那口气的,是她这些年一点点摸出来的调理方子。
晏瑾深根本不懂,他只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也以为她迟早会为了钱,回去求他。
可他错了。
很早以前,她愿意低头,是因为她以为他们是家人。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家,那是一场骗局。
时夏禾闭了闭眼,把眼底那点酸意压回去。
再睁开眼时,她重新拿起药杵。
一下一下,继续捣着那些安神的药材。
她没有靠山,也没有退路。
那就自己一点点往前走。
再难,也不回头。
……
第二天,时夏禾照常去医院上班。
经过昨天那一场,宋明熙安分了不少。
中医馆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少了几分看热闹的轻慢,多了点说不清的忌惮和佩服。
时夏禾只当没看见。
该登记登记,该引导引导,该整理病例整理病例。
到了中午,她又马不停蹄赶回江屿府。
做饭,煲汤,观察祁晏辞的脸色和进食情况。
再收拾厨房,赶回医院。
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下午上班前还有一点时间。
时夏禾坐在前台,随手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宋诚发的。
照片里,他穿着晏氏集团的工服,胸口挂着工作证,站在办公楼大厅门口,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
配文更夸张。
【兄弟们,哥终于上岸了!晏氏集团外勤配送主管,年薪二十五万!五险一金全包!这待遇也太香了!】
【感谢我晏总朋友带飞!以后谁再说跑外卖没前途,我第一个不服,谁知道哪天就认识大佬了呢?】
时夏禾看了两秒,直接划了过去。
心里没什么波澜。
只是有点说不出的讽刺。
一个替晏瑾深说两句好话的人,就能拿到年薪二十五万。
而她陪他熬了五年,换来的却是被羞辱,被举报,被说没证就别逞强。
她原本想问问姜柠。
手指停在聊天框上,又收了回来。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没想到,姜柠却先发来了消息。
【阿禾,我进晏氏旗下的顶奢酒店了。】
【中餐厅菜品研发厨师,年薪二十五万,比我原来那家高近三倍。】
时夏禾看着那两行字,沉默几秒,回了句。
【恭喜。】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虽然我跟他分手了,但你们还是他的朋友,不用顾虑我,赚钱才是正事。】
那边很快回了。
【呜呜,谢谢我的好闺闺理解我。】
过了一会儿,姜柠又发来一条。
【阿禾,你真的不打算挽回一下吗?】
【我听阿诚说,晏总其实挺在意你的。昨晚喝多了,一直说你现在对他太冷漠,他应该还是希望你服个软的。】
时夏禾看着“服个软”三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下。
她回得很慢。
【宋诚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
【我们回不去了。】
【就这样吧,我要上班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她脸上的情绪也淡了下来。
前台有病人过来询问流程。
时夏禾立刻起身,声音温和清亮。
“您好,挂号单给我看一下。”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晚上回到江屿府后,时夏禾终于把两个香包做好了。
一个黑色,一个浅绿色。
黑色用的是细密绸布,里面放了酸枣仁、柏子仁、夜交藤、合欢皮,又添了极少量沉香末。
气味很淡,不甜,不腻。
靠近时才有一点沉静的药香,适合放在枕边,缓和神经紧绷,助眠安神。
绿色那个更清透些。
她用了薄荷、石菖蒲、远志、佩兰,又配了少量白檀和陈皮,闻起来有淡淡草木清气,不冲,却能提神醒脑。
祁晏辞咖啡喝得太凶,强行让他戒,肯定不现实。
但如果工作时能用这种清明香慢慢替代一点咖啡因刺激,至少能减轻心悸和夜间失眠。
时夏禾低头闻了闻,确认味道不重,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把线头收好,就听见健身房方向传来动静。
自从上次给祁晏辞准备过毛巾和水后,她就习惯提前放好东西。
常温水,干净毛巾,还有一小碟补充体力的低糖点心,这些都已经摆在健身房门口的小柜上。
平时她不会再特意等。
可今天,她还有事要说。
她拿着两个香包,在健身房门外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走到十一点。
门终于被拉开。
祁晏辞从里面走出来。
时夏禾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竟然赤着上身。
运动上衣松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毛巾,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
平时他穿衣服时显得清瘦冷淡,像一截覆着霜的冷玉。
可脱了衣服,才看得出那副身体并不单薄。
肩背宽阔,腰线收得利落。
胸肌线条紧实,腹肌块状分明,汗珠顺着冷白皮肤往下滑,没入松散的运动裤腰。
冷木香混着热汗气息,比平时多了股很强的侵略感。
时夏禾脑子空了一瞬。
像被什么烫到,脸上的热意一下冲了上来。
她慌忙别开眼,连耳垂都红了。
“抱、抱歉。”
祁晏辞显然也没想到她在门口。
他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她通红的脸上,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越过她往主卧走。
时夏禾站在原地,低着头,尴尬地扣手。
半晌,主卧门重新打开。
祁晏辞换了身深色居家服出来。
领口松散,头发还带着潮意,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
他看向她,“有事?”
时夏禾脸上的热还没完全退下去。
一看见他,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截冷白劲瘦的腰腹。
她赶紧低头,把两个香包递过去。
“我做了两个香包。”
“黑色的是安神香,可以放在枕边,味道很淡,不会影响睡眠,主要是缓和神经紧绷。”
“绿色的是清明香,可以放在书房,或者办公桌旁边。”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充:“它不能立刻替代咖啡,但能提神醒脑,又不会像咖啡那样刺激神经。用一段时间后,可以慢慢减少您对咖啡的依赖,等适应后,就可以戒掉咖啡。”
祁晏辞看着她。
女孩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举着香包。
脸颊红,耳垂也红。
祁晏辞伸手接过香包,放到鼻尖闻了闻。
气味确实很淡。
一个沉静,一个清透。
他抬眼看她,眸色淡淡,出口的话却一贯不留情面。
“时夏禾,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拿钱办事,别乱动心思。
时夏禾脑子嗡了一声。
她立刻抬头,慌忙解释:“您误会了,我没有对您动别的心思,我只是想用这两个香包,跟您请一天假。”
祁晏辞眉心微动,“请假?”
“嗯。”
时夏禾点头,声音放轻了些。
“头部按摩不用每天按,隔一两天效果反而更好。食补也一样,不能天天补,身体吸收不了,反而会增加负担。”
“我已经把周末的食谱写好了,如果您需要,可以让之前的厨师上门,我把忌口和做法发给他。”
“纪助理说过,这里原本有厨师。”
她说得很认真。
每一句都在证明,她不是偷懒,也不是不负责任。
祁晏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道:“我考虑。”
说完,他拿着两个香包,转身进了主卧。
时夏禾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没直接拒绝,应该还有希望。
她转身回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