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汤沁入米糕,带着蜂蜜的甜味钻进松软的缝隙中,青梅的香味也被滚烫的茶水激了出来,刚才苦涩的味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愉悦的茶果香气。
李从今一共做了三份,取出一份递给了孟夫人。
孟夫人看了眼那碟糕点,又抬头看看她。
“请夫人品尝。”
说是比试茶艺,最后却端上来一叠点心,大家一时没了声音,都静静地看着,等着孟夫人的点评。
她拿起米糕,尝了一口,眸子一动。
分明只是最寻常的糯米,吃了无数次的糕点,偏今次的不同以往。
入口先是茶叶的苦涩,只一瞬,青梅的酸便化解了那股涩味,留下清口的淡苦,而后便是蜂蜜的甜,苦和甜交织在一起并不违和,搭配上米糕的香气,一瞬间竟叫人回味无穷。
孟夫人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她刚才只在最后一刻浇上了茶汤,分明是配角,可不论前调中调还是后调,都能品出那茶的余韵,本是一盘点心,最后主角还在茶上,真是神奇。
“孟夫人觉得如何?”旁人好奇不已,见她一直不言语,赶忙问道。
孟夫人看向她,神情没了厌烦,反而满眼好奇。
“你们也尝尝吧。”
剩下两块糕点被分成五六份,大家争先恐后地品尝。
“这……竟是茶做的?”
“我还以为茶汤浸入米糕之后不会有什么味道,没想到茶香竟如此明显。”
“刚才闻着还很苦涩,怎么吃进嘴里如此香甜?”
“你别说,哪怕佐以米糕和蜂蜜,这茶香都比我单独泡出来的浓烈。”
“这也太神奇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从今看向孟夫人,笑道:“这龙井茶味清雅,入口芬芳,但因这特别的茶具,泡出来难免酸涩重苦,所以我以青梅的酸味中和,用蜂蜜的甜味润之,再辅以米糕本身的大米香,入口后层次分明,但最终留下的,只有茶香。”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玲珑心思!”
“一般人可想不出来!只有晏夫人如此巧思呢。”
乔姜没想到她竟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想出应对之策,有些慌神:“妹妹是不是搞错了,这比的是茶艺,不是点心,再说上好的西湖龙井做了配角,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李从今早有预料:“姐姐这话说得不对,茶之所以魅力无穷,正因‘适口为珍’,品茶若拘泥于形式,那也失了许多乐趣,不是么?”
乔姜手心紧握,被她这番完美的辩词堵了嘴,看向孟夫人:“孟夫人以为呢?”
闻言,李从今差点笑出来。
真是病急乱投医,哪怕问个别人也比问孟夫人要强。
她正愁着没有机会给敖慧一个下马威,乔姜倒好,自己撞上来了。
李从今和孟夫人对视一眼,冲她勾唇笑笑。
她和孟仝之前是有过节,但说到底对方的死是自己胆大妄为触犯律法。
孟夫人就算不对她这个受害者心存愧疚,也至少不会怨怼,反而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争风吃醋的敖慧,才是她心头刺眼中钉。
如今她已将机会送到手中,孟夫人没理由不接。
“茶艺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兄长煎茶时也总尝试些新法子。这米糕入茶虽不是寻常茶道,但最后的落点却仍是品茶。
我认为晏夫人此举,反而为大家提供了新思路,日后这品茶会,也不必年年一样,看谁能推陈出新叫大家眼前一亮,才算拔得头筹。”
“这好呀,年年如此确实少了些新意,若将比试改成与茶相关的饮品、美食,那我们各家都可以拿出看家本领!”
“还是孟夫人有办法,如此,这品茶会定热闹多了!”
萧怡儿震惊地看着李从今。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叫人一旦信任就无法自拔。
原本那样的逆境,她竟然说翻盘就翻盘了,还做得这么——
漂亮?
“从今,你好厉害啊!这茶点能给我一份吗?我母妃一定喜欢。”
“当然,不过你得先问过孟夫人,这青梅米糕能不能匀你带回去一份。”
李从今玩笑道,孟夫人勾唇:“郡主想要我自会叫人备好,还有那极品猴魁,一会我便叫人拿给晏夫人。”
一句话分出了高下,众人也心服口服。
乔姜气昏了头。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反过来咬她一口!
这群所谓的名门闺秀竟然觉得茶道比不上一盘点心,真是没见识!
“刚才那口吃太快了,这会馋虫又起来了,不知晏夫人可否再多做几份?”
“我也没来得及品出许多滋味,晏夫人就再做几个吧,好叫我们也学学。”
“是啊是啊,晏夫人可否教教我们,我夫君平日吃茶总嫌无趣,若有这样的手艺,我回去还不叫他刮目相看?”
这话头都送到她手上了,李从今挑唇。
“不是我不肯教诸位,今日这道茶艺糕点能做成,实则全依赖那茶具,若是没了器具,只怕做不出来这等美味。”
听她这话大家才猛地想起来,她不止一次提到那茶具非同寻常,她们都只当是个借口,直到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那茶具有什么说法么?”
李从今看向乔姜,她慌乱一瞬,别开脸去。
竟把这件事忘了!
没事没事,李从今兴许也没有那么聪明,会猜到是有人故意使绊子。
再说此事不经她手,应该也不容易查到她身上来。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品茶会,不知孟夫人府上的规矩,但泡了黄连的陶具,我还是第一次见。”
“黄连?晏夫人是说那茶具泡了黄连?”
“这怎么可能呢!”
“没听说品茶会有如此安排,我那茶盏都是好的呢。”
“难怪第一泡茶出来的时候如此难闻,现在想来,可不就是黄连么!”
孟夫人拧眉,冲身旁的婆子道:“拿来我看。”
那婆子立刻将李从今桌上两只未用的茶盏拿来,递到她面前。
孟夫人凑近闻了闻,酸苦带臭的味道十分强烈,她赶忙抬手捂住口鼻。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