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里有加尔大师坐镇。”里奥公爵的声音依旧很低,“帝国的规矩,巫师的事巫师管,凡人的事凡人管。”
“父亲。日后,用不着叫什么加尔大师了,他要是对家族不敬,直接捏死就行。”
“什么?!”
里奥公爵显然被自家儿子这话震住了。
毕竟这几十年来,整个荆棘帝国上下谁人不知加尔大师的威名?
谁人不知加尔大师的厉害?
现在呢?
伊森!
你在说什么啊???
“伊森。”公爵的声音压得极低,“加尔大师在帝都坐镇几十年,连陛下见了他都要先行礼。你刚才说,捏死他?”
伊森看着自家老爹那张强行维持镇定的脸,恍然大悟。
得,毕竟不能让自家老爹刻在骨子里的威压他一句话就能抹除。
只好轻声道:“父亲,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放心吧。加尔这种层次的,我见得太多了。他现在见我,只有站着的份。”
公爵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
家这儿子从小主意就正,可眼下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些。
就算求学十年学了些超凡手段,能和加尔大师比?
加尔在帝都坐镇的时间比他的年纪都大。
伊森才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敢说让加尔站着?
“伊森。”公爵斟酌着措辞,“你在外面这十年到底学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加尔大师在帝都不是一年两年了,他的手段……”
“父亲,你觉得我这十年去干什么了?”
公爵的话卡在喉咙里。
伊森往前走了半步,月光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加尔这个级别的,我在外面杀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实际上当然不止这些。
但是伊森能说吗?
难道告诉自家老爹,‘嗨,这种东西,我杀的没有一万也差不多?’
那多吓人啊。
咱又不是变态杀人狂。
咱就是个老老实实地小巫师而已。
现在这个数量,正好。
这句话一出口,公爵整个人都僵住了。
杀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加尔这个级别的。
那可是一抬手就能干掉好几百人的存在啊。
可现在他的儿子站在他面前,用那么平淡的语气说,这种人他杀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
公爵沉默了好一阵。
他偏头看了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异族,又看看自己大儿子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动静小点吧。”公爵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伊莎贝拉还不知道太多东西。”
伊森点了下头。
“放心,不会有大乱子的。”
话音刚落,房门外的走廊里传来的高跟鞋声响。
那声音又快又急,踩得石板地面咚咚作响。
伊森的表情僵住了。
公爵的表情也僵住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对。
门被推开了。
公爵夫人站在门外,深紫色的宫廷长裙裙角还在微微晃动。
她的眼眶微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将她鬓角散落的碎发镀上一层银边,也照亮了她眼中压抑的怒火。
伊森的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
他刚从异族身上撕下来的断臂还在地上,血迹还没干透。他脚后跟悄悄挪了一下,试图挡住地上那滩还在扩散的血迹。
公爵的反应更快。他肩膀微侧,半个身子挡在异族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伊莎贝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闭嘴。”
公爵的嘴闭上了。
公爵夫人往前跨了一步。她的目光越过自家丈夫的肩膀,落在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异族身上,落在那截断臂上,落在那滩灰白色的血迹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呵。”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屋子里两个男人同时觉得脖子后头有点凉,“里奥家的次子被替换了,你们两父子还觉得不是大事?”
公爵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后背撞上了伊森的胸口,父子俩像被罚站的新兵一样挤在床边,谁也不敢先开口。
“科林哪怕只是私生子。”公爵夫人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里的泪水在月光下泛着光,“他也是里奥家的子嗣。他生死不明,你们两个倒好,在这里商量‘动静小点’?”
伊森张了张嘴。
他想起自己在埃蒙斯世界面对三级生命体时都没这么紧张过,可现在他站在自己母亲面前,却觉得后背在冒汗。
他悄悄看了眼自家老爹。
公爵现在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得,这算是指望不上,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伊森伸手一抓。
假科林的身体被一股无形力量攥住,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父亲,母亲,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伊森的身影从窗口跃出。
公爵夫人往前追了两步,手指抓了个空。
她扑到窗台边,只看见伊森的背影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树枝编制的平台前。
“伊森!注意安全!”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被夜风扯碎了一半。
“放心吧,母亲。”
伊森头也没回,右手攥着假科林的后颈皮,猛蹬一记。
夜风灌进假科林的嘴里,把他那声尖叫堵回去一半。
他只看见脚下的公爵府在急速缩小,那些灯火通明的廊柱、修剪整齐的紫叶鸢尾、铺着暗红绒毯的石板路,一眨眼全缩成了指甲盖大小。
树枝编织的平台在伊森脚下成型又散开,每一步踩下去,脚下就会凭空生出密密麻麻的藤蔓,托着他的脚底往下一处落点延伸。
他从公爵府的塔楼顶上掠过,从帝都内城的钟楼旁边擦过,从一排排民居的烟囱上空踩过。
假科林被拎在半空中,风把他的眼皮吹得翻起来,想说话,嘴一张就被风灌满,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伊森在帝都外城的城墙上踩了一脚。
几个值夜的守卫只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呼的一下过去了,抬头只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已经在百来米开外。
再想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了。
守卫们对视一眼,默契决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对,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