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挂在塔吊边上。
风从钢梁缝里钻过去,吹得蛛丝轻轻晃。
电话那头,托尼的声音压着火。
“看新闻。”
陈默夹着手机,另一只手拽住吊钩。
“我看不了。”
托尼那边静了一秒。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十几米高。
钢梁还没落稳。
犀牛人正在下面扛着一根横梁,脸臭得像被迫参加儿童生日会。
沙人半个身子散在水泥堆里,正把一块倾斜的平台托平。
工人们举着手电和卷尺,七嘴八舌地喊角度。
陈默眨了眨眼。
“合理解释就是,我现在是塔吊,刚才都说了。”
托尼那边吸了一口气。
哈皮的笑声漏出来一点。
罗德很轻地咳了一声。
托尼忍住了。
“下来,来斯塔克大厦。”
陈默一愣。
“现在?”
托尼语气凉飕飕的。
“哦,不急。”
“我只是刚把国会的桌子掀了。”
“顺便把你那份破草案从垃圾桶里捞出来,准备重写。”
陈默手一滑。
钢梁咣当一声。
下面工人大叔吓得抱住安全帽。
“蜘蛛侠!”
陈默赶紧甩出两道蛛丝。
嗖嗖两声。
钢梁被重新拉住。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哇哦。”
“斯塔克先生,你下次能不能别在我高空作业的时候说这种话,有点危险,真的,你有给我交保险吗?我们可以在之后的议案里加入一个超级英雄人身安全保障的保险事项。”
托尼冷笑。
陈默的语气忽然带了点笑。
“你终于想明白了?”
托尼沉默。
陈默乐了。
“我早说我有个好主意。”
“当时你看我的表情像看未成年蜘蛛非法摆摊。”
托尼咬字很重。
“别得意。”
陈默用蛛丝把钢梁缠紧。
“我没有得意。”
陈默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我这是欣慰,阿铁,你的思想终于得到了进化。”
托尼那边响起脚步声。
记者还在追。
快门声跟雨点一样往下砸。
托尼压低声音。
“半小时。”
陈默低头看工地。
沙人抬头。
犀牛人也抬头。
两个前反派的眼神很统一。
活没干完。
钱还没结清。
你敢跑试试。
陈默叹了口气。
“我叫个人过来看场。”
托尼停了一下。
“谁?”
陈默把钢梁最后一点角度拉正。
“一个非常靠谱的纽约老头。”
托尼:“这描述范围有点大。”
陈默拨给本·格瑞姆。
电话响了两声。
那边接得很快,背景里还有电视声,像谁把财经频道开成了吵架频道。
“说。”
本的声音低沉得像两块砖头互相碰了一下。
陈默蹲在钢架上,低头看了眼下面。
沙人正把水泥托成斜坡。
犀牛人扛着钢梁,脸色非常不想上班但身体很诚实。
“本叔,救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你叫我什么?”
陈默咳了一声。
“本叔。”
“你觉得以咱俩的年龄差叫这个合适吗?叫哥。”
觉得黑蜘蛛怎么的也得二十来岁了,而自己又没到五十岁的本对‘叔’这个称呼报以不爽。
“我知道啊,但本叔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陈默一本正经。
本那边传来一声很重的叹气。
大概是石头人版深呼吸。
“说事。”
“我现在在布朗克斯一个工地,临时监管两个大型临时工,对,就我之前和你们说过带砂人和犀牛人他俩出来干活的那事儿。”
陈默看着犀牛人一脚踩裂半块水泥边。
“就是目前比较像野生动物园开放日,这活干的真糙。”
犀牛人抬头。
“蜘蛛!我听见了!”
陈默捂住听筒,对下面喊。
“夸你呢!说明你有观赏价值!”
犀牛人骂了一声。
工人们笑起来。
陈默重新贴回手机。
“沙人和犀牛人,拿工资的,合法干活,他俩可乖了。”
“你确定?”本对于‘乖’这个评价报以迟疑的态度。
“确定。”
陈默抬手拉住晃动的钢索。
“工资单有,工时表有,工头签字也有。”
本停了停。
“具体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陈默笑了。
“OK发你了。”
“对了,别用你们那个飞行器吓人嗷。”
本声音很烦。
“我坐出租过去。”
陈默看了一眼远处堵得像结石的路口。
“那祝你和司机好运。”
电话挂断。
陈默从钢架上跳下来,落到工头旁边。
工头正抱着图纸,眼神在沙人和犀牛人之间来回飘。
像在计算这俩如果算设备,折旧率该怎么写。
陈默指了指手机。
“我叫了个靠谱的人过来。”
工头脸色微变。
“也是……你朋友?”
“对。”
陈默想了想。
“这个长得也比较像建筑材料。”
工头嘴角抽了一下。
三十五分钟后,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在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
本·格瑞姆从后座钻出来。
司机从前座探头。
“先生,你真的不考虑给我的悬挂道个歉吗?”
本低头看车胎。
车胎已经瘪得很有态度。
本摸了摸口袋,抽出几张钞票塞过去。
“买个新的。”
司机看着钱,又看着本。
“祝你今天过得比我的车好。”
本摆了摆手,拎着一个安全帽走进工地。
门口工人刚想拦。
本抬手,把安全帽往自己脑袋上一扣。
咔。
安全帽裂了。
本低头看着两半帽子。
工人也低头看着两半帽子。
陈默把一张折得发软的工时表塞进本手里。
“他俩交给你了。工头喊停的时候记得松手。”
蛛丝越过街口,黏上远处楼顶。
陈默荡出工地。
本低头翻到工时表第一页。
日期写着四天前。
……
四天前。
停工通知贴在项目牌上。
纸角被雨泡得发卷,行政局的章还很红。
工头把手机贴在耳边。
“复核多久?”
电话里的接线员念完统一答复。
工头眉毛立起来。
“工期照旧?”
通话断了。
工头盯着屏幕。
吊车后面响起喇叭,把工头那句脏话堵了回去。
租赁公司的司机已经收起支腿。
“十二点前就得开走了。”
工头看向楼架。
半截钢梁还躺在泥里。
焊工拎着面罩从材料棚出来。
“今天还算工时吗?”
“保全专户还开着,周五才结。”
“但机器都要了走,我们留着干什么?”
工头弯腰捡起停工通知。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已吊装构件由原承包单位完成安全归位。
焊工凑近看完,抬手骂了句很专业的纽约话。
舆论在发酵,最近他们英译联盟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干,干回友好邻居老本行的陈默蹲在围挡顶上。
“翻译一下?”
工头猛地抬脸。
“蜘蛛侠?”
“下午好啊。”
陈默指向那张纸。
“其实我不太认识字的,政府文件尤其影响阅读能力,所以这是什么?”
真不赖陈默啊。
英格蕾丝又不是他母语,那复杂的要死,长的和一个句子似的专业名词他上哪认识去?
这玩意儿又不能像汉语一样靠形状去猜。
工头把通知揉成一团。
“主体停工。吊到半截的东西得落架,现场出事还算我们的。”
“审查多久?”
“电话挂得太快,没问出来。”
吊车司机又按了一下喇叭。
工头转头看过去,额角直跳。
陈默顺着钢架扫了一圈。
“那你们机器还租得起吗?”
“专户只发人力,租赁费进不去。”
“我认识两个比较便宜的机器,你们需要吗?”
工头的脸色变了。
陈默赶紧补充。
“绝对比你这些铁疙瘩好用,我以你们本地蜘蛛侠的名誉担保。”
工头抬手按住眉心。
同意了。
于是乎,二十分钟后。
一辆原本是给教堂拉救助物资的旧货车停到围挡外。
弗林特先下车。
阿列克谢从另一侧挤出来,车身跟着晃了两下。
门口戴着红色头盔的焊工往后退了半步。
阿列克谢看见了。
“我是犀牛,看见红色就往上冲的是斗牛。”
焊工抓紧面罩。
“谢谢提醒哈。”
陈默从货车的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拿着两张临时用工表。
工头站在活动板房门口。
“你来真的啊?”
“肯定真的,表格都打印了,我找认识的律师给拟的,时间有点急估计他也没怎么细弄,你们都大概看一下。”
弗林特接过表格,忽略了所有他看不懂的东西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工资怎么算?”
工头报了普通搬运工的时薪。
“太低了,不行,你们原先租机器的货单呢给我看一下。”
弗林特两个还没开口,陈默率先说道。
工头翻开吊车租赁账单。
陈默伸手点住最下面的数字。
“重型搬运按这个工种走。”
“他有证吗?”
“嗯....保底撞穿三家银行的承重墙算工作经验吗?”
工头抬眼。
“你想让我怎么写进履历?”
“熟悉建筑结构?”
阿列克谢立刻挺直了背。
弗林特把表格放回桌上。
“我的呢?”
工头看了一眼水泥区。
“算技术工时吧,先试半天。”
板房里的座机响了。
总包项目经理打来的。
工头开了免提,迅速的说了一下陈默他们列出来的表格和要价。
项目经理听完安排,语气很快。
“现金日结,别录系统。”
弗林特拿起笔的动作停了。
“我要工资单。”
项目经理顿了一下。
“马尔科先生,你的身份不适合走公司账户。”
“那我不干。”
弗林特把笔扣上。
阿列克谢看向陈默。
“现金比金系头给结账结的少吗?”
“出事以后能少一条腿吧。”陈默以自己对纽约州的法律的粗浅认知回答道。
阿列克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他们锯不动的。”
“啧,我那就是个比喻。”陈默不是第一次思考犀牛人的智商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后期变异给变傻的了。
项目经理的声音沉下来。
“正式录用需要现场监管的。”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门边。
“我盯着呗,不收你们钱,算超英的义务劳动。”
项目经理那边停顿了一小会。
“专户还能录两个。录吧,行政局倒了但我们总不能一直停工。”
工头把停工通知翻到背面。
“我来录系统。”
项目经理还想开口再补充两句,工头先一步关掉免提。
板房安静了。
...
第一根待落架构件归位时偏了三寸。
工头的哨子差点吹进嗓子眼。
“犀牛!往左!”
阿列克谢抱着钢梁挪了一大步。
“半尺!谁让你走了!”
阿列克谢又挪回来。
钢梁贴近临时托架,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焊工扶住工具箱。
“这是支架!轻点!”
“我很轻了!”
“那你再轻一点!”
阿列克谢憋着火,手臂慢慢往下放。
工头蹲在旁边看刻度。
“停。”
钢梁稳稳落住。
焊工抓起焊枪,直接钻到阿列克谢胳膊下面。
火花亮起来。
临时排水区那边,弗林特把手伸进砂浆。
砂砾沿着模板铺开。
负责找平的老师傅拿木尺一刮,眉头皱起。
“坡大了。”
弗林特收回一点砂。
老师傅又刮一次。
“这里再留两分。”
细沙从尺边退开。
水顺着坡面滑进排水槽。
老师傅踩上去试了试。
“行。”
老师傅把木尺塞进弗林特手里。
“下一段你刮。”
当天收工。
工头从板房里拿出两份打印纸。
阿列克谢接过自己的那张,盯着扣税栏看了很久。
鉴于俩人拿的工资基本是原先一整个机器工程队的钱,扣的税款那是相当的丰盈。
弗林特的手机震了一下。
工资系统发来工时确认。
老师傅路过时瞥了一眼。
“录上了?”
弗林特把屏幕转过去。
老师傅把确认单折好,塞进弗林特外套口袋。
“留好喽,周五对账用。”
弗林特按住那张纸,倒是没对税款那一栏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说的和他们原先抢银行就不用交税了一样,交啥税不是交啊。
只是上一次拿着工资条领工资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久好久之前了。
自从他成为沙人,他就再也找不到一份正经合法的工作了。但人没钱在纽约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非法工作,然后被超级英雄们暴打一顿丢进监狱,越狱出来或者被某个黑帮老大保释出来当打手,接着继续非法工作然后又被暴打一顿丢进监狱如此循环...
弗林特有些明白为什么陈默会找了个工地把他俩丢过干活来了。
“啧,天真的乐观派,愚蠢的蜘蛛侠。”
……
回到四天后。
斯塔克大厦。
电梯门打开。
托尼坐在会议桌后面,手边摊着一份新草案。
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你还知道来。”
陈默走出电梯。
“你要没把阳台封死,我还能来的更快点。”
罗德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哈皮低头喝咖啡。
托尼把文件推过桌面。
陈默拿起文件,大概搂了两眼。
“国会同意了?”
“它已经失去发言权。”
陈默的手机震了震。
阿列克谢发来一条消息。
【钱到了。】
【谢谢。】
陈默把手机扣到桌上。
“欢迎加入超级英雄自制派,前注册派领袖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