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一样的寂静。
张教授那句“末日,才算真正降临”,化作实体般的寒意,砸在每个人心上。
二十四小时。
全球性。
原始病毒。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封写给全人类的死亡判决书。
“操!”
周建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手背磕在金属边角,渗出血丝,他却毫无感觉。“那王八蛋是疯子吗?他自己也在这颗星球上,他想干什么?同归于尽?”
“他已经不是人了。”许诚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空洞,“对于一个数据生命来说,物理世界只是载体。他要的,可能是一个全新的,只剩下病毒和真菌的‘干净’世界。”
车厢里的气氛凝固了。几个幸存者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独眼龙和他的一帮手下,刚刚还在为保住小命而庆幸,此刻脸上只剩下茫然和绝望。
他们打家劫舍,为了一罐罐头能拼上性命,自以为是末日里的强者。可现在才发现,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他们连尘埃都算不上。
(独眼龙心理活动:完了。全他妈完了。老子抢了半辈子的钱,末了连个安稳觉都没睡上,就要陪着这帮疯子一起玩完。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地下车库被那绿泥巴糊死,至少死得痛快。不对,姓林的这小子,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驾驶位。
林昊依旧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那专注的神情,好像屏幕上的数据流比世界末日更吸引他。
“老大……”陈明的声音带着颤音,“我们……”
“慌什么。”
林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瞬间稳住了整艘在风暴里摇晃的破船。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办法的事。”他慢悠悠地说,“楚河想下雨,咱们把他的水龙头拧了就是。”
这话说的轻巧,可车厢里没一个人觉得轻松。
赖文斌和张宏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苦涩。水龙头?那是一列在战区腹地高速行驶的核动力装甲列车,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怎么拧?拿什么拧?
“林昊先生。”
月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已经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箱。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月神心理活动:这个男人,他的神经是用什么做的?全球性的生化危机,在他嘴里就跟邻居家水管漏了差不多。他不是在故作镇定,他是真的觉得,这事能解决。灯塔评估他为‘高风险,高价值’目标,现在看来,风险和价值都得再往上提两级。他手里的底牌,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月神将手里的金属箱放在控制台上,“这是我们灯塔最新型号的便携式卫星终端。它可以接入我们的天基侦察系统,实时追踪零号灯塔的位置和动向。”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昊:“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昊。或者说,我们需要彼此。”
这个“需要”,说的很坦然。
林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种互相试探、提防的关系结束了。在“天幕”协议这个共同的敌人面前,他们被迫成为了最紧密的战友。
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想让一个强大的组织为你所用,要么你比它更强,要么,你们有共同的,足以致命的敌人。
(林昊的心理活动:很好。这才叫谈判。之前那些小打小闹,都是开胃菜。现在,月神和她背后的灯塔,才算是真正被拉到了我的战车上。我要的,不只是她的技术,更是她背后那个组织的情报网和资源。晨曦基地,零号灯TA,创世纪,这些线索,终于要串起来了。)
“接上。”林昊对陈明努了努嘴。
陈明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连接那台卫星终端。
银色的终端亮起,一道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那是一副巨大的,动态的东部战区地图。地图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一条废弃的铁路线-上高速移动。
“这是零号灯塔的实时位置。”月神指着那个红点,“它正在以一百八十公里的时速,向太行山脉方向移动。预计将在二十二小时后抵达晨曦基地。”
“它经过的区域,全都是辐射和真菌污染最严重的核心区。我们常规的地面部队根本无法靠近。”赖文斌补充道,脸色凝重。
“它的最终程序,‘天幕’协议,需要抵达晨曦基地,接入那里的核聚变反应堆,才能获得足够的能量,将病毒气化到平流层。”月神继续解释,“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它抵达之前,拦住它。”
“怎么拦?”周建国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开着咱们这车去撞吗?我怕是没撞上,咱们自己先散架了。”
“不能硬碰。”林昊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它是火车,只能在铁轨上走。我们有制空权。”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架银白色的飞行器,在经过初步充电后,状态已经稳定下来。
“你的飞行器,最高时速多少?能携带多少重量?”林昊问月神。
“巡航速度三百公里每小时,可以搭载五吨以下的货物。”月神立刻回答。
“不够。”林昊摇头,“我们不能只带人去,必须把‘那个’也带上。”
他的手指,敲了敲车顶。
所有人瞬间明白过来。
他是想把那门刚刚改装完成的,威力巨大的电磁炮,拆下来,用飞行器吊到天上去,给那列火车来个“天降正义”。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不行!”许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电磁炮需要庞大的能源供应,飞行器的引擎带不动!而且在空中开火,巨大的后坐力会直接让飞行器解体!”
“谁说要用飞行器的能源了?”林昊斜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笨蛋,“我自己的车上,不是有现成的电池吗?”
许诚愣住了。
林昊指了指那台移动堡垒:“把房车的备用核电池组拆下来,连同电磁炮,一起吊上去。发射的时候,用房车远程供电。”
“远程供电?用什么?用爱发电吗?”许诚觉得这人简直是天方夜谭,“无线输电技术还停留在实验室里,有效距离不超过十米!你想在几百米的高空给电磁炮供电,除非你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林昊站起身,走到机修舱,从一堆零件里,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捆从地下通道里拆回来的,水桶粗的铜芯电缆。
另一样,是那个从改装潜猎者蜘蛛身上拆下来的,叫“丰饶I型”的微型核电池。
他把两样东西扔在地上。
“我只是,电工活干得比较好。”林昊看着目瞪口呆的许诚,“现在,我需要你帮我计算一下,用这根电缆,连接这块电池,给那门炮供电。为了保证飞行器的机动性,电缆的长度,不能超过五百米。”
许诚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根粗壮的电缆,又看了看那块泛着幽蓝光芒的核电池,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的是高精尖的无线输电。
结果人家压根没想那么多,直接简单粗暴地,拉了根五百米长的电线杆!
这哪里是科幻片,这分明是土到掉渣的乡村电气改造现场!
(许诚心理活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他是个隐藏的军工大佬,结果他就是个胆大包天的野路子电工!用飞行器吊着电磁炮,后面还拖着一根五百米长的电线……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这要是飞起来,跟放风筝有什么区别?!等等,放风筝?我为什么要想到放风筝?)
“有问题吗?”林昊问。
“没,没有。”许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抱起电脑,开始疯狂计算。
问题大了去了!但他不敢说。
“铁柱,老周,刘刚!”林昊开始下令,“拆炮,拆电池,把所有能减重的东西都从车上扔下去。独眼龙,你和你的人,负责把飞行器下面的挂架装好。赖上尉,张上尉,我需要你们在地图上,找出这条铁路沿线最适合我们动手的地方。”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山谷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没人再恐慌,没人再绝望。
在那个男人强大的行动力面前,连世界末日,都变成了一个需要加班加点,赶在死线前完成的工程项目。
月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林昊像指挥自己的手臂一样,将这群背景复杂,各怀心思的人拧成一股绳。
她看着赵铁柱和周建国几个人,用最原始的撬棍和扳手,将那门充满科幻感的电磁炮从车顶拆下。
她看着独眼龙带着一帮土匪,龇牙咧嘴地给她的高科技飞行器安装粗糙的钢铁挂架。
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月神心理活动:他是一个手艺高超的铁匠,不管拿到手里的是什么材料,废铁也好,精钢也好,他总能把它们敲打成自己想要的形状,然后组合成一件,出人意料的武器。或许,灯塔的选择是对的。在这样的末日里,秩序和规则的信徒,远不如一个务实的疯子,来得更有用。)
“找到了。”
赖文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在全息地图上,指出了一个位置。
“黑石峡谷。这是零号灯塔进入太行山脉前的最后一段路。峡谷全长三十公里,两边都是悬崖峭壁,铁路建在半山腰,是单行线。峡谷最窄的地方,宽度不足五十米。”
“这里是唯一的,可以让我们从空中接近它,而不用担心被它甩开的地方。”
“好,就这里。”林昊一锤定音。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雨已经停了,云层后面,透出一点微光。
“所有人,休息两小时。两小时后,出发。”
他刚说完,一直蹲在角落里抱着电脑的许诚,突然抬起头,脸色煞白。
“等,等等!”他指着电脑屏幕,声音都变了调,“情况有变!零号灯塔,它停下来了!”
“停了?”林昊皱眉。
“是的!”许诚将屏幕转向众人,“就在五分钟前,它停在了距离黑石峡谷入口大概五十公里的一个废弃编组站。而且,它好像在释放什么东西。”
全息地图上,代表零号灯塔的那个红点,周围突然亮起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更小的光点。这些光点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从红点中涌出,然后四散开来。
“这是……”张宏凑近了看,胸口一闷,“这不是信号点!这是生命信号!这列火车,它是一艘运兵车?!”
月神盯着那些光点,脸色也变了。
她摇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不,不是兵。”
“根据我们截获的‘创世纪’内部资料,零号灯塔的货运清单上,除了病毒,还有一样东西。”
“三千具,处于休眠状态的,第一代‘超级士兵’实验体。”
“现在,楚河把它们,全都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