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大殿,寂静无声。
阿土依旧盘膝坐在中央,双目微阖。他周身的气息已收敛到极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不再有之前那毁天灭地的锋芒。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整个大殿,乃至整个玄元城,都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恐惧中。
残存的玄元宗弟子跪了一地,没人敢动,也没人敢逃。他们亲眼看见老祖被那个野人一拳打爆了神通,然后像个疯子一样被丢了出来。反抗?那是找死。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毒烟,像一条灵活的蛇,从大殿门口钻了进来。
毒烟散去,露出了小蝶的身影。
她还是那么瘦,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怯生生的小鹿,而是一条带着剧毒的眼镜蛇。她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看着坐在高台上的阿土。
脚步,顿住了。
十年的噩梦,十年的毒杀,十年的期盼。
在这一刻,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阿土睁开了眼。
左眼灰色,右眼金色。
他看着小蝶。
看着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剧毒气息,看着她眼底深处那尚未褪去的、属于孩子的脆弱。
“小蝶。”阿土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碎了小蝶所有的坚强。
“哇——!”
小蝶哭了。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冲过去,死死地抱住阿土的腰,把脸埋在他的灰布僧衣里,放声大哭。
“大哥哥……他们都死了……爹娘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变成了怪物……呜呜呜……”
阿土没有动。
任由她哭。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小蝶的头上。
金色的佛光,缓缓渡入小蝶体内。
那不是治疗,而是净化。
小蝶体内的剧毒,在佛光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被煅烧。
很痛。
小蝶疼得浑身颤抖,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知道,大哥哥在救她。
救她,变回一个正常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小蝶身上的黑烟,散了。
她脸上的黑纱,也掉了下来。
露出了原本清秀的脸庞,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体内的剧毒,被净化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不再是伤害她的毒,而是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一种独特的力量。
“哭够了?”阿土收回手,淡淡地问。
小蝶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嗯。”
“那就去干活。”阿土指了指大殿外,那跪了一地的玄元宗弟子,还有远处那些战战兢兢、探头探脑的凡人百姓,“这座城,乱了。你去,把他们组织起来。伤者,医。死者,葬。抢来的东西,分给穷人。敢反抗的……杀。”
小蝶看着阿土,愣了一下。
她以为大哥哥会带她走,去更厉害的地方打架。
没想到,是让她当管家婆。
“怎么?”阿土问,“做不到?”
“做得到!”小蝶立刻挺直了腰板,“杀人我都会,何况管人!”
“去吧。”
阿土闭上眼,不再理会她。
他需要静修。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那“渡化”玄元老祖,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佛元。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更高层面的窥视。
三千小世界,不止玄元一家。
他打了小的,老的肯定会来。
【支线:东荒·铁生】
东荒,青云宗废墟。
叮!叮!叮!
清脆的打铁声,日夜不息。
铁生,已经不再像人了。
他的下半身,扎根在泥土里,像是树木的根须。上半身,则是由精钢和那株草的纤维混合而成的怪物躯干。他没有皮肤,裸露着青色的肌肉和黑色的藤蔓。
在他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熔炉。
炉火,不是凡火,而是地心之火。
炉子里,烧着的,不是铁,而是阿土当年留下的柴刀碎片,林秋留下的血煞刀残片,还有他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当年青云宗修士的法宝碎片。
“凡人的身体,太弱了。”
铁生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修士的兵器,也太脆了。”
“要造,就造能杀修士的兵器。”
“给凡人用的兵器。”
他伸出那只由藤蔓和钢铁组成的手臂,探进熔炉,一把抓起一块烧红的、融合了无数材料的金属锭。
然后,抡起锤子。
叮!
一锤。
金属锭变形,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叮!
两锤。
金属开始拉长,内部结构在重击下发生改变。
叮!叮!叮!
铁生不知疲倦地敲打着。
他不再追求锋利,而是追求“破法”。
破开修士的灵力,破开他们的护体法宝,破开他们高高在上的骄傲。
三天后。
一把造型古怪的弩,诞生了。
没有花哨的符文,没有灵气波动。
通体漆黑,粗糙,沉重。
铁生拿起弩,瞄准了远处的一座山峰。
他没有用灵力。
只是单纯地,拉动了弩弦。
“崩!”
一声脆响。
弩箭离弦。
那不是一支箭。
而是一根,由陨铁打造的、带着倒刺的粗棍。
箭矢飞过,没有破空声,因为它太快了,快过了音速。
它直接贯穿了那座山峰。
不是穿透。
而是,炸碎。
整座山峰,从中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威力,堪比元婴修士的一击。
铁生看着自己的作品,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还不够。”
“要造更多。”
“给阿土。”
“给所有凡人。”
【支线:大雷音寺·慧明】
大雷音寺,藏经阁。
慧明和尚,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了。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僧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像个扫地的杂役。
但他每扫一下,地上就浮现出一道金色的佛印。
他在清扫藏经阁。
不是扫地上的灰尘,而是清扫佛经里的“灰尘”。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慧明看着一本泛黄的佛经,摇了摇头,“错了。”
“凡人连饭都吃不饱,你跟他说色即是空?”
“这是骗人的。”
“真正的佛,是让凡人吃饱饭,穿暖衣,不受欺负。”
他伸出手指,在那本佛经上,轻轻划了一道。
金色的佛光,将“色即是空”四个字,抹掉了。
改成了:“众生平等,实干兴邦。”
他把这本改过的佛经,扔给了旁边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沙弥。
“去,抄一百遍,贴到山门口去。”
小沙弥吓了一跳:“师叔!这……这是篡改经文,要下地狱的!”
慧明笑了。
笑得很灿烂,也很讽刺。
“地狱?”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和尚,视凡人如草芥,他们不下地狱,谁来下?”
“去抄。”
“不抄,就滚蛋。”
小沙弥哭了,抱着佛经跑了。
慧明看着窗外。
看着山下,那些衣衫褴褛、前来求佛保佑的凡人。
他知道,阿土在做的事,是对的。
佛,不该在庙里。
佛,应该在路上。
在泥里。
在凡人的饭碗里。
【主线回归】
玄元城,第七天。
秩序,在小蝶的铁腕手段下,初步建立。
凡人百姓,分到了田地,分到了房屋。
玄元宗的仓库,被打开,灵米、布匹、药材,源源不断地分发下去。
虽然还有不满,还有骚乱,但至少,希望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阿土,也恢复了巅峰状态。
他站在玄元城最高的塔楼上,看着远方。
突然,他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了。
一股,比玄元老祖强横百倍的威压,正在从远方,急速逼近。
而且,不是一股。
是好几十股。
“来了。”
阿土低声说道。
他看向身旁的小蝶,“怕吗?”
小蝶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眼神坚定:“不怕。大哥哥在,我就不怕。”
“好。”
阿土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一把刀。
那不是佛门兵器。
而是一把,很普通的,很沉重的,铁刀。
是铁生在东荒,为他打的第一把刀。
“既然来了。”
“那就,再砸一座塔。”
天边,乌云压顶。
那是三千小世界的联军。
几十个宗门的宗主,带着数万名修士,御剑而来。
他们要踏平玄元城,要抓住那个胆敢忤逆仙道的野人,把他抽筋扒皮,炼制成永世不得超生的尸傀。
阿土,站在城头。
赤着脚,握着刀。
像一尊,等待敌人的,孤傲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