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城的天空,变了。
不再是那种令人沉醉的、甜腻的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金属色泽。云层不再是云,而是某种流动的、冰冷的金属液体,翻滚着,凝聚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股威压,比九耀仙王强了百倍,千倍。
甚至,比阿土吞噬过的那个第一个仙人,强了万倍。
这是属于“天庭”的威压。
是真正统治这三千世界的,最高意志。
“嗡——”
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钟鸣,在天地间回荡。
天空中,那铅灰色的云层,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光,从天外飞来。
那不是飞舟,也不是流光。
那是一驾……车。
一辆由八条黄金巨龙拉着的、銮金绘彩的御车。
车轮滚动,碾过虚空,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车辕上,站着一个身穿银色天甲、头戴紫金冠的使者。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俯瞰着下方的仙城,就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虫子。
“天庭巡察使,驾到。”
使者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有一种程序化的冰冷,“下方蝼蚁,可是你,弑杀仙王,扰乱仙序?”
阿土站在城主府的废墟上,仰头看着那辆御车。
他能感觉到,那辆车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比九耀仙王更可怕的人。
那个人身上,没有仙气。
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规则”的力量。
仿佛他一开口,就是天宪。
他一挥手,就是天罚。
“是。”阿土回答。
只有一个字。
很简单。
很平静。
“大胆!”
巡察使怒喝一声,伸手对着阿土,隔空一指。
“天规,锁魂。”
“咔嚓!”
一道紫色的雷电,从天而降,不是劈向阿土,而是化作一道符文锁链,直接锁死了阿土的灵魂!
这一锁,不是肉体的束缚,而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一旦被锁住,阿土就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阿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
记忆,在模糊。
陈默师兄的脸,林秋师妹的笑,慧明师父的佛号,铁生师父的刚烈……
全部,都在远去。
“滚出来!”
阿土在心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体内的凡骨道根,在疯狂地燃烧。
灰色的道韵,金色的佛光,黑色的杀意,三种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对抗着那股紫色的天规锁链。
“我是凡人!”
“我的道,是我自己走的!”
“谁也锁不住!”
“轰!”
阿土的身体,炸开了一圈灰金色的波纹。
那道紫色的天规锁链,被硬生生地,震碎了!
“嗯?”
巡察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疑声。
显然,这个结果,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个下界凡人,竟能挣脱天规之锁?
“有点意思。”
巡察使冷笑一声,“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你是不会乖乖就擒了。”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开,天狱。”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天空的裂缝中传来。
那裂缝,被撕得更大了。
从里面,掉下来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笼子。
那笼子,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上面刻满了符文,每一根栏杆,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笼子落下,正好将阿土,罩在了里面。
“天狱一出,万法归寂。”
巡察使冷漠地看着笼子里的阿土,“在里面,你会忘了一切,忘你是谁,忘你为何而战。直到你的灵魂,彻底枯竭,化为天狱的养料。”
阿土,被困住了。
这个笼子,很诡异。
它不仅封锁了灵力,封锁了肉身,甚至封锁了思维。
阿土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无尽的黑洞,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他挥拳,打在笼壁上。
“当!”
一声脆响。
笼壁,纹丝不动。
反而有一股反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没用的。”巡察使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天庭用来关押神魔的‘天狱’。你一个凡人,能把它怎么样?”
他挥了挥手,“收。”
那天狱,开始缩小。
越缩越小。
要将阿土,活活地挤死在里面。
“领袖!”
城外,凡人远征军中,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小蝶想要冲上去,却被慧明和尚死死拉住。
“别去!这是天罚!”慧明和尚老泪纵横,“去了,也是送死!”
“送死?”
阿土被困在笼子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他看着那不断缩小的笼壁。
看着那冰冷的、带着符文的金属,一点点地,挤压着他的生存空间。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蔑。
“天狱?”
“就这点本事?”
“也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既然你们把天,搬到了我面前。”
“那我就……”
“把这天,砸了。”
阿土不再挣扎。
他不再对抗那股挤压的力量。
他盘膝坐下。
就在那天狱即将把他挤碎的最后一刻。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去推。
而是,去“摸”。
他的手,触摸在那冰冷的笼壁上。
指尖,传来了金属的冰冷,和符文的刺痛。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调动了体内,所有的力量。
凡骨,佛光,杀意,仙王道果,还有……那一丝,属于天庭巡察使的“天规”之力。
四种力量,加上一种外力。
五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地旋转,压缩,融合。
最后,化作了一颗……
灰色的,种子。
“凡人,无天。”
阿土睁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不断缩小的笼子。
然后,他手里的那颗灰色种子,动了。
它,生根了。
不是在地上。
而是在,那天狱的笼壁上。
灰色的根须,像病毒一样,瞬间爬满了整个笼子。
根须所过之处,那些符文,那些禁制,纷纷枯萎,失效,崩塌。
“咔嚓……咔嚓……”
天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它开始碎裂。
从内部,被一种更古老、更野蛮、更不屈的力量,撑破了。
“这……这不可能!”巡察使终于变了脸色,他从车辕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那是天狱!连神魔都能关押的天狱!你怎么可能破得了!”
“因为,”阿土的声音,从破碎的天狱中,传了出来,“你们的‘天’,是死的。”
“而我的‘人’,是活的。”
“轰——!”
天狱,彻底炸碎了。
无数黑色的碎片,像流星一样,从天空坠落。
阿土,从碎片中,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个阿土。
但气息,却完全不同了。
他不再像一个人。
他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绝世凶刀。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巡察使。
看着那辆黄金龙车。
“你的笼子,破了。”
“现在。”
“轮到我的拳头了。”
阿土,动了。
这一次,不是一步百丈。
而是,一步,登天。
他直接踏碎了虚空,出现在了那辆黄金龙车的面前。
一拳。
挥出。
“凡人,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