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病房内。
只见从前雍容华贵的刘清芳,如今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病床上。
她的手无力的垂在床沿,身体毫无动静,表情却极其扭曲。
或许是说了太多的话,又或许是舌头也变得不听话了,对上她的视线时,才发现她的脖子全是口水……
狼狈至极!
楚玄晏看的无比心疼,“我知道,娘亲从前对不起你,但她,真的没曾想过要伤害你,我也知道我们已经和离,就当我求你了,如果你能治好娘亲,我愿意不再纠缠于你。”
他说:“穆老那日那样夸赞你,徐老今日又对你赞赏有加,就连宫里的太医,说到你时都是连连称赞,我娘不相信你,是她不懂,但是现在,她应该也听见徐老的话了,她会相信你的,你出手吧……”
听着楚玄晏的一字一句。
再看着床上狼狈至极的刘清芳。
沈琉音的心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一丝痛快。
可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这就全身瘫痪的话,也太便宜她了……
陆沅儿还活的好好的呢。
想着,她勾了勾唇,“我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可以为她针灸一下,不过并不能够保证将她治好,但,让她的双手恢复知觉,应该是能够做到的……”
见楚玄晏开口,沈琉音连忙接着说道:“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最多最多,只能恢复她双手的行动,但她的身躯依旧瘫痪,你若能够接受,我便试试。”
“试!”
楚玄晏忙道:“只要有一丝希望,就都要试试!”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徐老已经堆着笑脸挤进了病房。
他满脸赞赏的看着沈琉音,“小夫人,不介意老夫留在旁边观望吧?”
沈琉音的唇角微微一抽,“想看就看吧。”
这传说中充满威望的徐老,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看着分明是个和蔼老伯伯……
在刘清芳杀人一般的目光中,沈琉音随意的扯起她的袖子,拿出银针,开始在她的手上仔细扎针。
其实她说谎了。
只要她用心医治,刘清芳肯定是可以重新站起来的。
可她不会治。
之所以恢复她双手的知觉,完全是为了陆沅儿。
今日他俩幽会的事情才刚爆出来,这老太婆要是完全瘫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个陆沅儿?
至少得留点手段回去,给她教育她的好儿媳才行!
“啊啊!我的手好痛啊,轻点,你轻点……”
几针下去,刘清芳已经疼得大汗淋漓。
楚玄晏却说:“娘亲,你忍一忍,会疼说明有知觉了……”
“啊啊!要断了,我的手要断了!”
“疼死我了!啊……”
刘清芳完全听不清楚玄晏在说什么,只一个劲的大喊大叫。
她是真的很疼很疼!
就好像胳膊的筋被生生挑断,又被一点一点接起来,然后又被再次挑断……
这沈琉音哪里是在给她针灸,这分明是在要她的命啊!
一阵尖叫过后,刘清芳被生生疼晕了过去。
可楚玄晏却满脸欣慰,“阿音,谢谢你。”
看来娘亲的手真的能够恢复过来。
毕竟她都感受到疼了……
沈琉音懒得说话。
反而是旁边的徐老,看得满头大汗。
一方面是震惊于这针法的神奇。
另一方面……
身为医者的他,很明显的看出了沈琉音的刻意报复。
有好几针,她都刻意扎在了痛穴。
而且那力道,那速度,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疼,可又偏偏不会真的把人疼死!
太牛了!
徐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却半句话也不敢说。
想离开。
可双腿又不太听话,明显还是舍不得下楼……
不知过了多久,沈琉音终于站了起来,“可以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的双手应该还能有救,我已经尽力了。”
说完这句话,她抬步就要离开。
楚玄晏心下一颤,连忙就要伸手拉她。
可这一次,沈琉音早有防范,一个闪身就躲开了他的手。
“你还记得你刚刚说过什么吗?只要我愿意出手,你就不会再纠缠我!”
楚玄晏的心又酸又胀,他张了张口,“我自然记得,可……”
“你娘是怒火攻心,才会突然全身瘫痪,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将你与你阿嫂的事遮掩过去,好稳住你娘的心情,别将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沈琉音的声音极致冰冷。
楚玄晏垂下了眸,“我知道,事已至此,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可是我与阿嫂真的是清白的,旁人误会,我已不想解释,可阿音,我还是在意你怎么想……”
“你若真在意过我的感受,我们也不会到这么一步。”
到一见面就仇人眼红的地步。
到看见他,就犯恶心的地步……
“……”
从到平安阁救人,到救完人离开,总共也才过去小半个时辰。
沈琉音打包了一大堆的药材,心情难得好了一些。
可刚走出大门,身后就传来了李东的声音。
“夫人请留步。”
沈琉音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李东,脸色有些不悦,“干嘛?”
李东张了张口,像是纠结了许久,最后却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对不起,此前是我误会了夫人,我该同您道个歉的。”
沈琉音:“……”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害老夫人失去了最佳治疗的时机,我很抱歉。”
看着眼前真诚道歉的李东,沈琉音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不过他俩萍水相逢,确实也没有什么大仇大恨,沈琉音便勾了勾唇。
“说实话,最初我确实挺不喜欢你的,不过你既能来道歉,说明你还是挺有觉悟的,我原谅你了。”
李东缓缓抬起了头,眼中满是错愕。
这么轻易,就原谅自己了吗?
他还以为,自己必定遭到一顿痛骂呢……
毕竟他们虽没见过几面,可每一次见面,确实都很不愉快……
却见沈琉音摆了摆手,“其实不管是不是医者,生而为人,总要时刻铭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水满则溢的道理,你不可能不懂,人嘛,还是得懂得谦卑。”
一边说着,她的身影已经渐渐远去……
独留原地的李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匆忙下楼的徐老见状,连忙出言喊住了她。
“小夫人,茶砌好了,要不喝两杯再走?”
“不喝了。”
沈琉音摆了摆手,她现在可没闲心喝茶。
许是动作太大,下一秒,脸上的面具忽然松落。
“啪”的一声。
掉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