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三天的这天夜里,白灵和幼蛟忽然同时从睡梦中醒来,竖起耳朵朝向同一个方向。
顾念念被它们的动静惊醒,翻身坐起,顺着它们目光的方向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月光被云层半掩,院门外那条槐树小径尽头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可顾念念知道那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
顾念念坐了一会儿,才披上外袍,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
夜色里的空气带着霜降前夕特有的清冷,她走到院门口,站在门槛内向外看了一眼。
小径尽头有一团极淡的光,像是被风从远处吹过来的,飘忽不定,边缘模糊。
顾念念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多观察了几息。
那团光没有移动,也没有变得更亮,只是悬在视野尽头,像一盏被搁在石缝里的油灯。
她盯着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院门,把白灵抱到窗台上,又摸了摸幼蛟的头顶,让它放松下来。
重新躺回床上时,她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可等她侧耳去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了。
这一次她没有动,那声音没有恶意。
她合上眼继续睡觉。
只是这天之后,她养成了一个习惯,睡前不锁院门,只把木闩搭在门环上,留一条极窄的缝。
又过了两天,洛靳再次来到杂役院时,手里多了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约莫两掌并拢的宽度,表面没有上漆,打磨得却很细致。
顾念念接过木匣,没有立刻打开,先抬头看了洛靳一眼。
“这是程家旧宅里翻出来的东西?”
“对。我们从那份密信里提到的旧宅旧址搜查了一遍,在偏院一处被泥土封死的暗格里找到了这只木匣。匣子落锁的方式和古卷碎片的封印术一致,应该是同一人经手。”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打开的时候,里面有一页纸,还保留着可以辨认的字迹。内容和你目前拼的那些残片似乎能接上。”
顾念念把木匣放在石桌上,没有急着开锁,而是先从袖中取出那几片拼接好的碎纸,在桌面铺开。
然后她用指腹沿着木匣边缘缓缓摸索了一圈,在匣盖与匣身的接缝处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形状和铜镜上的符文裂纹一模一样。
她取出那卷符文书册,翻到夹着残片的那一页对照着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按住那道刻痕,手指沿着纹路慢慢划了一圈。
木匣发出轻轻一声“咔”,锁扣自己松开了。
她掀开匣盖,匣内垫着一层已经褪成灰褐色的旧绸布,布面上放着一页折好的纸。
纸质泛黄,边缘略微卷曲,折痕处已经磨出细密的裂纹,可以看出曾被反复开合过。
她把纸页轻轻展开,铺在石桌上与先前拼好的碎片并排放置。
纸页上的字迹和古卷碎片的笔迹一致,笔画同样粗细,墨色同样沉着,像是同一个人在同段时间内写下的内容。
她对照着拼接了几处断口,发现这页纸确实能补上她之前无法衔接的那几个位置。
其中有一段话写在一个段落的最末,字迹略淡。
“封印阵法最初并非用于镇压,而是用于封存。施阵者当时已察觉到封印之物本质并非凶煞,而是某种未曾完整苏醒的依存体。”
顾念念把这句话读了两遍,抬眼看向洛靳:“什么是依存体?”
洛靳摇头:“依存体指的是需要依附于某种条件或存在才能存续的东西,和寻常的凶煞、怨魂不太一样。它本身不主动作恶,但若是失去了依附的媒介,就会自行消散或沉寂。”
顾念念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纸页的后半段是一段手绘的地图,画风粗略但结构清晰,标注了几个地点名称。
其中一处画着圆圈标注的地方,标的是禁地旧址。
那个圆圈的边缘有一道细线延伸出去,连向地图角落一处没有标注名称的位置,像是一条隐秘的路径。
顾念念仔细看了看那条细线走向,抬头问洛靳。
“地图上标记的这个位置,实际对应的是哪里?”
“智源长老看过后说,这个方向偏南,不在地表,像是地下通道。他推测定点应该在主殿东南方向大约六里处,那个位置地下有一段旧时的灵脉支路,如今已经被废弃封堵了。”
“铜镜上的那句话,和这份地图上的标注位置,是同一个方向。”
洛靳点头。
“对。所以那份密信和古卷碎片,很可能是同一份资料的散落部分。有人把这份资料拆开分藏在了不同地方,避免被一次性发现。”
顾念念把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纸页叠好放回木匣中。
“我能去看看那个位置吗?”
洛靳看了她片刻,似乎在估算她的气息和体能状况,片刻后说:“可以。但得挑时间,白天去,带上墨轩。”
顾念念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顾念念和墨轩跟着洛靳沿着主殿东南方向向外走,穿过两片药田和一片已经荒废的旧演武场,脚下路面从青石逐渐变成夯土,又变成碎石和杂草混杂的小径。
大约六里地之后,洛靳在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青石前停下脚步,拨开石旁密集的枯草,露出底下巴掌大的一块石板。
石板表面颜色灰黑,和周围土地混在一起,若不仔细分辨很难察觉这里有一处人工铺置的平面。
洛靳蹲下身,掌心贴住石板,灵力沿着石板边缘缓缓渗透。
片刻后,石板发出轻微的响动,向侧面滑开一段距离,露出一截向下的石阶。
顾念念探头往下看,石阶不宽,仅容一人通过,往下延伸大约七八级之后拐了个弯,消失在暗处。
洛靳先下了石阶,在拐角处停了一下,确认通道内部没有异常气息,才回头示意她跟下来。
顾念念跟在洛靳身后,墨轩走在最后面。
通道内部比预想中干燥,墙壁是青灰色的岩石,表面有开凿痕迹。
拐过弯后,前方的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像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地面平整,四壁没有装饰,只有尽头那面墙上有一处凹陷,凹陷内壁刻着一道符文。
这符文和铜镜上那些裂纹纹路几乎一致,只是更完整,线条没有断裂。
顾念念站到那面墙壁前,从袖中取出那片写着守渊人三个字的残片,举到符文旁边比了一下。
残片边缘的纹理和墙壁上符文刻痕的末端弧度确实吻合,像是从同一块石料上剥离下来的。
洛靳走过来看了一眼:“看来那个堕修手里拿着的,不只是古卷碎片。他很可能还接触过这间石室。”
“所以他刻在铜镜上的那句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他知道青云宗里藏着这个位置,也知道怎么让看到那句话的人找到这里。”
顾念念把残片收回袖中,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遍墙壁上那道符文,把它完整的形状记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