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阁老连连后退,后腰抵着大案,“我不是答应捐一万两银子了吗?夫人还想怎样?老五把我的书房都给洗劫一空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显摆了。
小李夫人横眉怒目:“我问你,是不是私下贴补你那几个儿子了?”
汤阁老心底松口气。
只是为贴补而来倒还好,他现在极怕小李夫人没事找事。
“是贴补了几两银子。”除了汤鸿外,其他几个儿子皆无能,怕受小李夫人层出不穷的折磨,一个个都不敢回家,各找理由在外,美其名曰打理家业,汤阁老少不得贴补一二。
但这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怎么今天翻出来质问他了?
汤阁老满心不解。
小李夫人哼了一声,“你是说他们花你的钱是天经地义,我儿就不能拿一文半个?”
汤阁老立刻反应过来,“我没这么说。”
“你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小李夫人双手环胸,“我告诉你,我儿自小没长在你跟前,你欠他的太多了,别说他只搬光你的书房,就是挪走你的私库,那也是理所应当。”
“私库不是被你搬光了吗?”汤阁老也很委屈,“我可没说什么。”
那是二三十万的积蓄。
后来得知谢珊珊曾当面拉走了几车好东西,他也没去追回来。
小李夫人面色稍霁,“私库可没法和公中相提并论,田宅商铺等八成家业都在公中,你不要动不动就提私库,即使我拿了,以后也都是我儿孙的,没便宜外人。”
汤阁老嘀咕道:“我知道。”
所以他没有太在意私库被小李夫人劫走,也任由她借着给汤鸿置办聘礼的机会从公中拿走大量财物。
给陆清芷的聘礼比其他儿媳多几倍,问就是忠靖侯府给的嫁妆比她们多。
光是湖广的田庄,小李夫人就从公中拿了四个放进聘礼中。
“你知道就好。”小李夫人放下手,环视空荡荡的书房,对汤鸿突如其来的开窍感到十分满意,“既知道就别在这儿训斥下人,让我以为你对我儿我女都不满。”
汤阁老敢怒不敢言。
小李夫人挑了下眉,“怎么不说话?”
汤阁老没好气地说:“说什么?好的坏的都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说了也没用。
小李夫人道:“你说小红拿就拿了,书房被清空不过是件小事。”
她不能让儿子落下不告而取之名。
汤阁老这才明白她的用意,“是是是,老五是我亲儿子,拿我的东西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应当、是无可非议。”
小李夫人满意地离开。
汤阁老用力拍了一下大案,震得手掌生疼,怒气冲冲地叫人拿来笔墨纸砚,大笔一挥,写了一封信,讨伐谢峰。
汤鸿此举定是跟谢珊珊学的。
子不教,父之过,不找谢峰找谁?
谢峰看完收到的信后,乐不可支,“去叫嘉国公过来。”
疾风答应一声,很快请了谢珊珊过来。
谢珊珊脚刚踏进门槛,声音就响彻书房,“大晚上的爹爹喊我做什么?正好我有一事请爹爹亲自出马。”
谢峰把汤阁老写过来讨伐自己的信递给她,“瞧瞧你哥哥做的好事。”
“我哥哥?”谢珊珊看信。
看完,她大笑,美滋滋地道:“我说今儿傍晚怎么突然送我一堆东西,原来是汤阁老的珍藏,此举深得我心。”
小李夫人和汤鸿给她的东西单放在一个房间里,除了衣裳首饰绸缎皮张吃食。
她拿了,以后可以再送还给小李夫人和汤鸿,要是放在汤阁老手里可不一样,他百年后得平分,汤鸿只能得五分之一。
纵使小李夫人恨极原配二子和庶出二子,也不可能与庞大的宗族作对。
分家,是要由宗族出面的。
这个道理,小李夫人比谁都清楚,所以才会不断送她东西,而她收是收了,但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
谢峰望着一脸得意的女儿,“多份嫁妆,高不高兴?”
“高兴。”白得的嘛!
谢珊珊对一切不劳而获的东西都深有好感。
谢峰就喜她这份坦荡,摸着下巴新生的胡茬子,“汤阁老祖上富了几代,收藏颇巨,有许多连陛下都没有的古玩字画。”
“古玩字画自然都是孤品。”若非如此,也就称不上珍贵了。
谢珊珊明白谢峰的意思,“等秋猎回来,我到干爹家公库里自己挑选,谅干爹不会拒绝。”
“对,就该这么做。”谢峰非常赞同,高兴之下就问道:“你有什么事请我亲自出马?说来听听。”
谢珊珊就道:“明天休沐对不对?”
“对。”谢峰正想好好歇息一日,然后随驾出京。
谢珊珊抚掌一笑,“藏书馆和回春堂俱已安排妥当,明儿就请父亲前往揭匾,正式开业,不然就得等到秋猎回来了,太耽误事。”
谢峰脱口问道:“你不去?”
“去啊!”谢珊珊可没有把风头让给谢峰的打算,“先开业,我再归家,招待各公侯官员家的诰命千金,先由母亲与姐妹们迎接入内,我赶得及。”
谢峰微微颔首,“你安排妥当便可。”
谢珊珊从谢峰书房里出来,拐进客院,通知金莲才。
金莲才大怒:“明天就开业?你不提前打招呼,让我怎么准备?”
谢珊珊不以为然,“不是早就万事俱备了吗?咱们是开藏书馆,不是做生意,就放几挂鞭炮,然后揭匾,无需其他。”
很简单。
回春堂也是一样。
裴矩一边叫福喜通知梁院正安排太医、学徒与医女明日到回春堂坐诊,一边亲手捧茶递给金莲才,“明儿休沐,您老只需动动嘴皮子,诸事都有我们襟兄襟弟料理,不劳您费心。”
郑楷等人连连点头,“正是。”
汤鸿不甘示弱:“还有我,我也能帮忙。”
金莲才脸色缓了缓,嘴里哼哼唧唧,“算你们有点良心,没逮着我老头子一个劲地使唤。”
谢珊珊连忙笑眯眯地拍马屁:“金先生,您是苍松劲柏,其势凌云,挺立于天地之间,与老之一字毫不相干,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金莲才听得顺耳,“你就会出一张嘴。”
什么事都叫别人干。
“我出嘴就够了呀!”谢珊珊不以为然,“我有自知之明,出钱可以,办事还得您老来,您老是术业有专攻。”
金莲才哼了一声,吩咐学生:“立刻写帖子,请杨次辅、汤阁老等文官明日同赴盛宴。”
还有那些只赠书未露面的友与不友。
一个都别想躲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