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潭边。
几十位草头神已经现身,身披神甲,手持神兵,沿着潭边列成阵势,将整片潭水围得水泄不通。
伏龙潭此时潭水上下翻涌,激起滔天巨浪。
瓢泼大雨砸在草头神身上,顺着他们的神甲往下流成线,但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伏龙潭,面色凝重。
这时,一道神光飞来,他们望了过去,发现是哮天犬及时赶到。
一位草头神上前,拱手道:
“哮天神君!”
哮天犬望向那翻涌的潭水,问道:
“怎么回事?”
那草头神摇了摇头,说道:
“不清楚,之前好好的,突然有数道巨响从潭底传来。”
“走,随我下去看看。”
伏龙潭底。
九根玄铁盘龙柱的锁链崩断了四根。
断裂的神链沉在潭底淤泥里,上边早已没了神光。
泥小游瘫倒在第九根盘龙柱下,遍体鳞伤。
他的嘴唇早已被锁链上的神力灼烧殆尽,露出底下的牙龈,手指上的蹼也灼得只剩半截,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翻涌的潭水,看向那道正在挣脱其余锁链的巨大黑影,面露喜色。
“尊主......尊主终于要脱困了......”
健鼍没有理会泥小游。
它百丈巨躯在潭底缓缓舒展,那具被镇压了千万年的躯壳正在一点一点的苏醒。
粗壮的鼍肢撑起,黝黑的鳞甲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布满千年寒煞侵蚀的斑驳痕迹,却依旧硬逾精钢。
它昂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从潭底传上来,震得整个伏龙潭都在发抖。
“轰轰轰!”
又是三根神链应声断裂。
随着困住他的神链越断越多,它的妖力也在节节攀升。
健鼍周身妖气、戾气翻涌如沸,搅得潭水倒悬,碎石横飞。
“健鼍!停手!”
一声怒吼在潭水中炸开。
哮天犬带着几名草头神赶到,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只即将脱困的上古凶兽。
若是让健鼍挣脱盘龙柱重归岷江,必将引起万丈洪涛,倾覆灌江口,祸乱整个蜀地。
听到有人来,健鼍一边继续挣脱锁链,一边看向哮天犬。
它认得哮天犬,这条神犬。
当年在岷江之上,就是他和二郎神将他镇压于伏龙潭底。
“是你。”
健鼍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裹着千万年积攒的怨恨:
“李二郎的狗!”
哮天犬没有理会健鼍的喊骂,说道:
“当年真君将你镇压于伏龙潭,并未斩杀,是念你为上古异种,得天地水气而生。”
“你作恶虽多,但本性并非至恶。”
“真君让你在此静思己过,以江水寒煞洗练戾气。”
“万年过去了,你竟不知悔改,还挣脱九玄盘龙柱,试图逃出去。”
“你对得起真君当年留你的性命之恩吗?”
健鼍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哈哈哈!”
这笑声震耳欲聋,震的伏龙潭整潭水翻涌不止,震的四周石壁上的巨石滑落,激起层层泥沙。
“悔改?”
健鼍收住笑,眼里满是讥讽:
“我改什么?”
“我生来就能控水,生来就能翻江倒海!”
“岷江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人修堤筑坝,断我水脉,占我水域。”
“他们才是强盗!”
健鼍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淤泥被踩出一道深坑,锁在它左前肢上的最后两根神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们把我锁在这里,让我泡在寒煞里,让我的妖力被一点一点的磨去。”
“这就是你说的恩?”
“住口!”
一位草头神厉声喝道:
“你当年兴风作浪,淹没千里良田,害死无数百姓。”
“真君若非念你天生地养,早将你斩于三尖两刃刀下了!”
“斩我?”
“哈哈哈!”
健鼍的笑声戛然而止,赤红色的眼瞳猛地看向那草头神。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他!”
那草头神颤颤巍巍的道:
“那......那是自然!”
“哈哈哈!”
健鼍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气和怨气飙升。
“轰轰!”
最后两根神链应声断裂。
“不好!”
哮天犬心头一惊。
“吼!!!”
脱困后的健鼍仰头怒吼。
这一声暴戾嘶吼从漆黑潭底炸响,裹挟着千万年不见天日的怨恨,裹挟着千万年被寒煞蚀骨的痛苦,裹挟着一头上古异种全部的不甘与愤怒。
吼声炸裂的瞬间,整个伏龙潭的潭水骤然疯狂翻滚,漆黑如墨的潭水冲天而起,滔天暗流自潭底喷涌而出,席卷整条暗河,震荡千里岷江水域。
江面上,原本就暴雨如瀑的天色骤然又暗了几分。
狂风大作,巨浪滔天,波涛汹涌。
江水疯狂上涨,奔腾咆哮,拍打着两岸堤岸,冲击着山脚。
浪花飞溅数丈之高,水声轰鸣,震耳欲聋。
灌口镇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一个老妇人抱着小孙子缩在床角,嘴里不停地念着:
“真君保佑!真君保佑!”
小孙子吓得直往她怀里钻,带着哭腔问道:
“奶奶,外头咋子了嘛?”
老妇人拍着他的背,声音发颤却还强装镇定:
“莫怕莫怕,二郎真君在山上看着嘞,他会保佑我们灌江口的。”
隔壁院子里传来一个汉子的喊叫声:
“婆娘,把门闩顶死!莫让江水灌了进来!”
一个女人扯着嗓子回道:
“早都顶死了!”
“你莫要出去,小心被风刮跑咯。”
“砰砰砰!”
“汪汪汪!”
街上隐约传来茶馆门板被风刮得砰砰响的声音,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狗在拼命的叫。
伏龙潭深水之下,庞大无边的漆黑妖躯徐徐升起。
百丈巨躯横亘潭底,黝黑厚重的鼍鳞层层叠叠,坚硬如钢,历经千年封禁伤痕斑驳,却依旧透着上古异种的磅礴威压与滔天凶威。
粗壮的鼍肢缓缓舒展,强劲有力,长长的尾鳍轻轻一摆便搅动万丈暗流,掀起滔天浊浪。
被封印千年的无上妖力、控水神通、上古凶性,尽数复苏,它的气息节节攀升。
健鼍昂起头,赤红的竖瞳望向头顶那片被暴雨搅得支离破碎的江面,怒吼道:
“二郎神!”
“吾出来了!”
“岷江,还是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