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就要买买买,不买,钱放在那里,就是纸。
来一趟省城不容易,陈明道决定,能带多少回去,带多少回去。
最好,是能直接买辆货车。
一辆小货车,三万就能买到,他们赢的钱,起码能买五辆!
先吃个饭吧!
陈明道他们从赌场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要是换做别的城市,这种时候,他们只能找个没风的桥洞,蹲着等到天亮。
但这座城市不一样,天还没亮,就已经有早点铺子,正在忙碌。
沿江的各个码头,也有人影晃动。
码头的工人们,要准备上工了。他们很多,没有编制,是附近农村过来的散工,就住在江边的船上,或者江边的棚舍里。
因为不知道货船什么时候来,码头什么时候需要力工,他们得早早的做好准备。
没家没舍,跟一群工友挤在通铺的工人们,没办法自己做饭,只能到街上买着吃。
一毛钱一碗的热干面,一毛五一个的糯米鸡,就是码头工人一上午能量的保证。
热干面,其实不好吃,但是它热量高,扎实抗饿,没汤没水,吃得快。
喉咙管粗的,两口就塞进去了。临时来了船,工头喊人,工人们能够边跑边往嘴里嗦。
热干面不是美食,它是穷苦工人的营养剂。
糯米鸡就更是碳水炸弹,叫鸡,却跟鸡没有一毛钱关系。
它是糯米和极少量的五花肉做成,有一丝荤腥气息,能够满足人们对肉的幻想。
糯米热量高,不易消化,又用油炸的方式处理,吃上一口,饱腹感极强。
要是换做普通的挂面,一个力工得吃三五斤才能饱,极端的吃十斤,也有可能。
但是两个糯米鸡下肚,再喝上一碗热乎的米酒,大部分工人,都能饱。
有种说法,越是美食多的地方,越是经历过太多的苦难。
百姓们为了活下去,把一切原本不能吃,不好吃的东西,都变成能吃,且好吃的食物。
省城周边,物产丰富,鱼米之乡,照说不存在这种可能。
但是这里的人们,依旧活得很辛苦。
明明三线城市,却拥有着比一线城市更快的生活节奏。
这里的人,也都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但是还好,这里的人基本只吵架,不动手。
需要发泄的,是生活里挤压的情绪,不代表人就真的恶。
很多人,会骂骂咧咧的对别人伸出援手,善良,却又没有素质。
陈明道带着强子和沈云龙,找了处有桌椅板凳的摊子坐下。
在这边吃饭,基本是先给钱。
码头,谁也不知道工作什么时候来,正吃着被叫走,是经常有的事。
如果不先收钱,老板得亏死。
就算是这样,老板依然得隔段时间,就跑去码头那里收碗。
搪瓷的碗,各家都有标记,工人们吃完,随手往边上一丢,老板得尽快去收回来,要不然,容易没碗做下一批客人的面。
看着这斑驳的碗,陈明道其实有些不太想吃,还是过些年,一次性碗筷兴起那会儿好。
他给强子和沈云龙,一人要了一碗三两的热干面,然后又去别的摊子上,买了油条,糯米鸡,鸡冠饺子,面窝,小笼包……
在县城吃不到,又不需要粮票的,陈明道全给买回来,堆在桌上,满满一桌。
本来,强子还在憋屈,他凭本事赢的钱,为什么要那么散出去,最后只留那么一点儿?
现在看见满桌的食物,什么不满都没有了,开心得笑出了星星眼。
端起碗吃了一口,顿时有些疑惑,不是很好吃啊!
他不禁看向四周,前来吃早饭的工人,每一个都是狼吞虎咽,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是他味觉出现问题了吗?
“吃吧!码头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都是为了填饱肚子!”
沈云龙一眼看出他的想法,这些日子,他吃小华的饭菜也吃得嘴刁了。
眼前的食物虽然谈不上好吃,那肯定也比大凤做的好吃。
他端起面,尝了一口,顿时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热干面的碱味儿太重了,面还黏牙,吃着跟吃粘土一样。
偏偏盐还放得多,齁咸。
就这手艺,大凤来了,都能略胜一筹。
“呵呵!”
陈明道吃着油条,看两人的反应,乐坏了。
面呢,不管好不好吃,别人都在吃,不能不给他们买。
否则这得变成心结,若干年后,回忆起来,就变成他太抠门,那么好吃的面,不舍得给他们买,尽买些不值钱的。
“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啊,浪费粮食,要遭天谴的!”
陈明道说笑着,被沈云龙回以一个无语的冷眼。
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明知道难吃,他不吃,买了给别人吃!
强子倒是无所谓,“哦”了一声,两三口把面装进了肚子,然后开始吃别的。
但凡是油炸的,技术再烂都好吃。两个鸡冠饺子下肚,强子吃开心了。
陈明道又找老板,要了三碗蛋酒。
所谓“蛋酒”,就是生鸡蛋搅开,再用滚开的水一冲,冲出蛋花,放上一勺米酒,再放点白糖。
米酒中和了生鸡蛋的腥气,又略微有些酒精上头,喝起来非常舒服。
这一碗蛋酒要两毛钱,一般的工人都舍不得喝。
蛋是现打的,酒是现冲的,开水一激,米酒甜香的气息,能飘老远,勾得人走不动道。
强子闻着这味儿,顿时眉飞色舞,等不及吹凉,便喝了一大口。
“吼吼吼!”
有些烫到了,就感觉热热的液体,顺着喉管一直往下流,能感觉到它游走在肠胃的清晰路线,然后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在这初冬的清晨,喝上这么一碗热热的米酒冲蛋,真的是一种很幸福的享受。
“叔,这个好喝,咱们家,为什么没有啊?”
强子端着碗,一脸兴奋。家里米也有,蛋也有,完全可以做这个喝嘛!
“做一次很麻烦的,你要有本事,让小华做给你喝!”
陈明道笑笑,端起碗送到嘴边,刚要喝,眼睛瞬间瞪大:
“诶?别动,那是老子的摩托车!”
他碗一丢,热水四溅,顾不上许多,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乡愁,是一种食物,跳动在舌尖,撩动着儿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