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潮听见陈野的话,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牛排,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别提了,刚刚小迪接了个电话,急急忙忙就出去了,半天都没见人影。”
“我小鹿让他去瞅瞅,结果这小子也是肉包子打狗,半天没回来。”
邓潮端起杯子灌了一口牛奶。
“要不野子,受累去一趟?估计在甲板那边。”
陈野随手把剥好的鸡蛋丢进宋玉琦的碗里。
“拉倒吧,多大点事儿,估计是俩人在外面吹海风谈人生呢,一会自己就饿回来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拿过一块吐司撕着吃。
想让他陈野放着香喷喷的早饭不吃,跑去给鹿含这纯爱战神当保镖?门儿都没有。
一圈人热热闹闹地边吃边侃。
节目组这边也掐着点,将新一天的活整了起来。
直播间镜头刚对准餐桌,早已在黑屏聊天室里蹲守了几十万的乐子人直接涌了进来,密密麻麻的弹幕立刻占领了整个屏幕。
“终于开播了!昨晚潮哥和贺哥那几条微博帅炸了我一脸!”
“陈野何在?这娱乐圈还有比野子哥更刚的男人吗?”
“快看,我野子哥在投喂大嫂,这两人特么的谁来管管,管管这不知收敛的狗粮!”
过了大概有十来分钟。
桌上的粥都快见底了,后甲板那边还没半点动静。
这一下,不光是邓潮他们,就连直播间里的吃瓜群众都琢磨出味儿来了。
“哎?傻狍子和热芭呢?咱五哈的两个大颜值担当怎么被吃掉了?”
“真的没看见人啊,刚开播就不在,去哪个岛上秘密接头了?”
“该不会是搞密室逃脱去了吧?还是昨天跳舞拉了手,今天直接在后台领证了?”
陈野低头瞥了眼屏幕上疯跳的弹幕,又抬头瞅了瞅大门。
还真没回来。
这两人是属乌龟的吗,走个路能磨叽这么久?
现在这舆论风向刚刚扭转过来,黑粉和那些藏在暗处的同行娱乐公司正在微薄和豆瓣上拿着放大镜找雷点呢。
鹿含和热芭要是离开了公众视线太久,这帮粉丝脑洞大开,指不定编出什么两人的感情之类的小作文来。
女明星在这类绯闻风波里,往往是挨骂最多,舆论下手最重的主儿。
“行了,都别疑惑了。”
陈野从椅子上站起身,擦了擦手。
“我受累去一趟,看看这俩小学生是不是在后头掉海里喂鱼了。”
宋玉琦正嚼着一条香肠,听见这话也是麻利地把下巴一抬。
“老公,我跟你一起去!”
陈野伸手在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乖乖坐你的,吃你的肠,外面海风大,把我宝贝富婆吹感冒了谁给我交启动资金?”
宋玉琦被他这没正形的话呛得脸颊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一屁股坐了回去。
“你快去快回啊!回来我要吃虾蛋!”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陈野翻了个白眼,转身看着桌上的老帮菜们,“往哪走啊?给指条明路呗?”
邓潮伸手用筷子指了指餐厅右侧的那道铁门。
“顺着那个门出去,外头有个遮阳的休闲区,小迪接电话就是往那奔的。”
陈野摆摆手,将手里剩下的半截吐司塞进嘴里,晃晃悠悠地出了餐厅。
邮轮顶层的拐角,这里正好被两台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挡着,成了天然的视线死角。
陈野还没走到跟前,耳朵就捕捉到了一对气氛压抑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气急败坏。
“你管他们怎么想!既然不行就直接走!还有什么好怕的?!”
另一个声音尖锐而无奈,带着一丝哭腔。
“鹿含你是不是疯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你赶紧回去!”
啧啧啧。
瞧这大戏演的,狗血剧现在的编剧来都得给他俩递烟。
陈野没出声,揣着裤兜懒洋洋地拐过墙角。
拐角处的铁皮阴影里。
鹿含整个人背靠着铁栏杆,那张平日里笑眯眯的小脸此刻紧紧绷着,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对面,热芭抓着手机。
整个人靠在墙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一头漂亮的乌发也因为激动被风吹得有点散乱。
听到动静,这俩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同时转过头。
鹿含眼里那股凶猛的火气看到陈野脸时,瞬间卡了个壳。
热芭也慌忙抬起手用衣袖在眼角乱抹了把,试图挤出一个招牌式营业微笑。
“没…没事,野子,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吃完了?”
热芭这一笑比哭还要难看。
陈野靠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
伸手从裤兜里摸出包华子,掏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燃。
“我怎么来?你们俩在这块半个小时了,潮哥以为你们在后头搞荒岛求生,派我过来给你们送火种来了。”
陈野的目光在俩人脸上来回扫了几圈。
“装什么装,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事直接放个屁,看把你们俩这一脸的难受样。”
陈野一如既往的毒舌输出。
“要是没钱了我就找个桥洞给你们组个摊,要是碰到仇家了……你们看我这体格,帮你挨两下也不是不行。”
热芭把头垂了下去,手指在手机背壳上抠来抠去。
“真没啥事……就是…就是一点私人行程的微调,我们这走吧,马上回餐厅。”
陈野嘴角的华子往上翘了翘,刚准备吐槽几句。
“去你的微调!”
一旁的鹿含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那股憋在心口的火彻底炸了。
“还不是她那个恶心人的吸血鬼公司!特么的,简直不是人!”
鹿含红着脸,伸手指着热芭手里的手机,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
“她公司刚才打电话过来了!下死命令,必须立刻,立刻让小迪退出我们五哈这期随后的节目录制!还要强行带她去一个见鬼的商演!”
“他们说这节目没给他们贡献足够的话题度,而且之前签合同的时候留了后门!现在直接要违约过来把人带走!”
陈野挑了挑眉。
这特么好手笔。
直接从节目组手里把嘉宾明抢回去赶个商演场?这是喝了多少假酒能干出来的操作?
“鹿含!你给我闭嘴!!”
热芭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去捂他的嘴,但她的力气哪里大得过已经暴怒的年轻傻狍子。
“你让我说!”鹿含把手拽开。
“野子!你知道吗!当年就是他们!”
“当时跑男那会我和小迪本来好好的!就因为这个恶心公司天天在中间搞鬼,设套,阴阳怪气,发黑稿打压,不让我们联系,最后硬生生把我们挑拨散了!”
“我有这个心想保护她,她傻了吧唧的死活不让我发声,我看在眼里急得像条狗!”
鹿含一巴掌拍在护栏上。
“现在到了这个节点,那个破公司把当年搞我那套全用在她身上了!”
“我要出钱帮她付那笔见鬼的违约金,把她从那帮人手里捞出来,她死活不同意!”
海风呼啸而过。
没人说话。
热芭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了下来,把脸埋在双手里,蹲在地上小声地抽泣着。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啊……那个违约金是天价……你是顶流,你帮了我这一次,你要让外头的人怎么写我?”
“我说过,我能忍……不就是两年吗,合同等两年前过了我就自由了……”
“两年!两年这帮吸血鬼能把你的骨头渣子都榨干!”鹿含双眼发红,跟着要冲过去蹲下。
而在两人都陷在这出痛彻心扉的极度悲情戏剧中时。
站在空调机旁边的陈野。
他的内心直接炸成了绚烂的烟花!
卧槽!
天助我也!!
什么叫渴了有人端冰红茶,困了有美女送乳胶枕?!
这特么就叫天降鸿运!
正愁怎么把热芭挖过来呢。
结果?
这破公司自己踩上油门直接冲下悬崖了!!
给这帮黑心大作坊的运营一个五星好评!太得我心了!
他稳了稳面部表情。
脸上立刻换上了平日里那种鄙视到骨子里的调侃模样。
“行了啊,演偶像剧呢?”
陈野直接越过鹿含看向地上的热芭。
“就为了这两个钢鏰大点的事情,也能哭得跟家里房子塌了一样?”
“我当时要是你们,把那个经纪人的脸抽成猪头,我也买不上这一脸难过的飞机票。”
鹿含一听他这个风凉话的态度,有些气急败坏。
“野子!这不是你一句话笑笑的事情!现在这不是光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
“这里面涉及那份吸血鬼一样的几千万对赌契约和艺人全量连带违约!真闹僵了,公司能靠律师团用合同锁死她两年的所有通告!”
“你那个嘴也算了吧。”陈野冲他翻了个白眼。
“当时为了气人家小女生去找别人官宣恋爱的时候看你挺刚啊?现在几句话能把你自己搞成个苦情汉了?”
一提那个破事,鹿含原本暴涨的气势一下像被针扎了的红气球,彻底萎靡下去,一张帅脸憋得通红,闭上了嘴。
“热芭姐。”
陈野上前走两步,低头俯视着这位平时在红毯上美颜杀四方、现在却蹲在海风里掉金豆豆的高位顶流。
“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嘉禾行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要是因为几千万就准备把自己两年的黄金发展给贱卖了,那你真该找潮哥去治治那智商。”
热芭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把脸从小臂里抬起来。
也许是因为被鹿含撕开了最后遮羞布,也许是觉得丢人的样子被大家瞧去已经没什么好保留的了,她咬了咬被吹干的嘴唇。
声线带着压抑了好久的疲惫。
“从蜜姐当初自己走了之后,这个内部就全改了。”
热芭擦了把眼泪。
“现在这里只有指标跟疯狂压榨,不给我匹配专业的公关团队也就算了,现在连我出外务,组里甚至连个专门去搭配综艺服装的私人服装师和定妆师都不愿意给我配……”
“一切都只想着拿我去接低质量的快钱去填补他们投资亏空的烂账。”
“我甚至……甚至现在连推掉一个毫无调性的大杂烩通告的权利都没有了。”
陈野听了,眼睛发亮!
妙!太妙了!
一个顶流大花,被经纪公司折磨到出个通告还要自己去借服化道?
那帮吸血鬼这是怕摇钱树不被别人砍走,直接用铲子在根子上打药啊!
一旁的鹿含更是把拳头握得咔咔直响,想去公司门口直接砸墙。
就在这两位还深陷无边的痛苦悲伤中不能自拔的时候。
陈野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整组压抑的情感脉络。
“行了,把眼泪抹了,要哭一会去找老王借瓶矿泉水,演哭戏还能赚两个镜头的片酬。”
他伸脚踢了踢热芭鞋边缘。
“不就是解个合同吗?热芭姐,这事我可以帮你包圆了。”
“把你那见鬼的吸血契约变成一堆废纸,顺便让你名正言顺地从那个黑坑里彻底自由出来。”
他把身子前倾,眼睛盯着还呆若木鸡的热芭。
“不过,我不干做慈善的买卖。”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一切,但是……”
陈野故意拖长了语调。
“咱们得来谈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