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青与曹衍相继重伤,孟守静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其它了,转身就跑。
灵力催到极致,脚下山石被蹬得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往山道下方冲去。
他自幼在玄清观长大,论修为或许不如周元青,论符法或许不如曹衍。
但跑路……
刚冲出丈余,乔山横跨两步,从树丛后斜插而出。
呛啷!
横刀出鞘,封死了下山必经之路。
“让开!”
孟守静暴喝一声,手中符纸化作青光朝乔山激射而去。
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他拼死也要搏一条出路。
乔山可是三十年的镇魔校尉,跟妖魔打了半辈子交道,什么搏命的招式没见过?
只见他不闪不避,反手抽出腰间横刀,灵力涌入刀刃,一道将那青光劈散。
随即他踏前一步,横刀翻转,刀柄狠狠砸在孟守静胸口。
孟守静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击砸得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看着那方正面孔越来越近,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不想跟曹长老一样被打成重伤,更不想跟冯长老一样被押回收监。
他是观主嫡孙,从小在玄清观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曾受过这等生死之间的煎熬?
“这位大人!”
孟守静声音发抖,“玄清观观主孟怀玄是我爷爷——”
陆渊连眼皮都没抬,他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打不过就搬背景的戏码。
上一个在他面前自报家门的是冯端,这次又是孟守静。
怎么每个踢到铁板的都觉得玄清观的名头能当护身符?
陆渊头也不回道:
“让他闭嘴。”
乔山眼中闪过一抹冷厉,陆渊的行事风格他早有耳闻。
血衣阎君都发话了,还能留你?
手起刀落。
嚓!
鲜血喷溅,孟守静瞪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便已没了声息。
陆渊扭头看去,愣了一瞬,“你……”
乔山甩去刀上血渍,抱拳问道:“陆大人,还要杀谁?”
陆渊沉默了。
他真的只是想让孟守静闭嘴。
他看向乔山,在册三十年的老校尉,平时办事挺有分寸,怎么到他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要杀谁?
玄清观主的孙子都让你杀了,你还没够?
他扫了一眼孟守静的尸身,又扫了一眼周围那几个吓得脸都白了的玄清观弟子,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
他摆了摆手。
杀都杀了,强闯镇魔司封锁地,对镇魔司官差出手,数罪并罚也是死刑,早杀晚杀没什么区别。
乔山收刀入鞘,动作利索。
“师弟——”
一道嘶吼声从周元青喉咙里炸开。
他瞳孔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孟守静可是玄清观主的嫡孙,就这么被一声不吭地杀了?
曹衍缓缓闭上了眼睛,在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力感。
“这位大人,守静是观主的嫡孙,是我玄清观年轻一辈最好的苗子,你们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陆渊一摆手。
说话间,山道下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朔阳驻所的镇魔校尉李辅领着一队人快步走上山道。
拐过弯口,一抬头便看见了墓道口外的景象。
周元青、曹衍重伤倒地,还有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李辅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认得那具尸体。
孟守静,观主孟怀玄的嫡孙!
此刻正躺在血泊中,瞳孔涣散,颈间一道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李辅身后那几人齐齐停下脚步,一道道目光在那片狼藉地上扫来扫去,最后全都落在那具尸体上。
没人说话,李辅脑子里的算盘碎了一地。
他连夜从朔阳出发,一路上都在推敲见到陆渊的说辞。
先表明立场,他堂弟李青当年在苍云岭被尸傀围攻,是陆渊出手才捡回一条命,这是一份情。
于公,陆渊持甲子荡魔令节制诸县,朔阳驻所全力配合是分内之事。
于私,陆渊救过他李家的人,这份恩情他李辅认。
有了这层渊源,他自信能在玄清观和清溪驻所之间周旋一二,两边都能有个交代。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紧赶慢赶,没想到玄清观的人竟然早他一步。
不止早了一步,孟守静还死了。
他下意识往曹衍的方向扫了一眼,老道此刻浑身是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堂堂化境巅峰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周元青更惨,被某种巨力砸入一片大坑之中,浑身血肉模糊。
李辅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出的手。
能把玄清观的化境巅峰长老打成这样,也就只有陆渊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死了,事已经出了,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收场。
就在他思忖之间,一声暴喝突然从身后响起。
“谁允许你们杀人的?!”
李辅身侧一道人影快步冲出。
那人身穿绛紫暗纹锦袍,腰间悬着统领制式的横刀。
面容方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此人姓郑,单名一个恪字,朔阳驻所副统领,化境三层。
郑恪常年在朔阳驻所当差,与孟怀玄打过数次交道,深知这位虚境观主的分量。
孟怀玄的嫡孙死在苍獠山上,死在镇魔司的人手里,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整个清溪县的平衡都要被打破。
郑恪快步冲到孟守静的尸体旁,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手指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谁杀的人?”
没人回答。
江不尘抄着手站在山道旁,微微侧目,用余光扫了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副统领一眼。
乔山握着横刀立在原地,刀刃早已擦干净收入鞘中,看不出半分血迹。
陆渊负手而立,既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
郑恪的目光最终落在陆渊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情绪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想必这位就是陆大人,卑职郑恪,忝居朔阳驻所副统领之职。”
“今日之事,不论起因如何,孟守静毕竟是玄清观主的嫡孙。”
“就这么死在苍獠山上,消息一旦传回朔阳,玄清观那边恐怕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