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沈砚的话音刚落,那枚临时判官印还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感受着其内部与幽门总部那微弱而遥远的联系波动,仿佛握住了一块即将引爆惊雷的燧石。
胡烈喘匀了气,脸上怒意未消,瓮声瓮气地问道:“沈哥,怎么个撬法?直接捅到元老会?那五个老梆子要是死不认账,或者干脆联手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林瑶也秀眉微蹙,补充道:“而且,周擎逃了,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同党,销毁对他们不利的其他证据。我们手里的这些,虽然关键,但若对方在高层有足够的影响力,未必不能颠倒黑白。”她经历过述职会议上的栽赃,深知幽门内部水之深。
沈砚正要开口,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工作室那扇看似普通的、贴着褪色门神年画的老旧木门,却无声无息地自己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丝能量的预警都没有。
三人瞬间警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进入了战斗姿态。胡烈身上黄芒隐现,林瑶指间已夹住了数张符箓,沈砚则悄然将判官笔滑入掌心,体内残存的力量开始缓慢流转。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身处据点,却被如此轻易地找上门来,来者绝非寻常。
门被完全推开。
门口站着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样式古朴、与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深色长衫或对襟褂子,气息沉凝,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几乎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腰间悬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是一个古朴的“幽”字。他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魁梧,沉默如山;女子气质清冷,眸光流转间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三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纯净而厚重,带着幽门判官特有的印记,但又与周擎那伙人那种隐隐带着阴戾邪气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请自来,冒昧打扰了。”为首的清癯男子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尚未完全从大战中恢复过来的三人,最后定格在沈砚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那若隐若现的判官笔和书案上那堆证据上停留了一瞬。“在下楚风,这两位是我的同伴,赵磐,墨芸。”
沈砚心中警铃大作。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并且悄无声息地突破他设在工作室外围的几道简易警戒法阵,其实力深不可测。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林瑶和胡烈隐隐护在身后,沉声道:“楚判官?不知三位深夜到访,有何指教?”他特意点出对方的身份,既是试探,也是提醒己方。
楚风似乎看出了沈砚的戒备,并未继续上前,只是微微颔首:“沈砚,你在废弃医院的行动,以及……带回来的东西,我们已经知晓。”
此言一出,沈砚三人脸色皆是一变。他们的行动自认隐秘,而且刚刚结束,对方竟然就已经知晓?是一直暗中监视,还是有其他特殊渠道?
楚风没有卖关子,直接表明了来意:“不必紧张。我们并非周擎一党。恰恰相反,我们与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幽门传承数百年,执掌阴阳秩序,维系人鬼平衡。然而,近年来,组织内部滋生了一股腐朽的暗流。以周擎为首的部分判官,滥用职权,践踏底线,打着‘应对大劫’的旗号,行惨无人道之实验,早已背离了幽门成立的初衷。我们,称他们为‘堕落者’。”
“堕落者……”沈砚重复着这个词,心中念头飞转。他回想起述职会议上,那些对他态度各异的目光,元老召见时那看似褒奖却隐含深意的态度,以及父亲血书中对幽门内部的警示。看来,幽门内部果然存在着激烈的派系斗争。
“你们是另一派?”林瑶冷静地发问,指尖的符箓并未收起。
“可以这么说。”楚风坦然承认,“我们自诩为‘改革派’,旨在肃清组织内部的毒瘤,拨乱反正,让幽门回归正轨。只是,堕落者势力盘根错节,尤其在高层经营多年,我们一直苦于缺乏足够有力、能一举定鼎的证据和人证。”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沈砚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招揽之意:“直到你的出现。沈砚,你在黄泉路的表现,述职会议上的自证,以及此次独闯龙潭、揭破‘涅槃计划’黑幕的胆识与能力,都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你带回来的这些证据,正是我们一直苦苦寻找的、足以撬动局面的关键。”
胡烈忍不住插嘴:“这么说,你们是想跟我们合作?一起干翻周擎那帮老王八蛋?”
身材魁梧的赵磐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是清理门户。”言简意赅,杀气凛然。
气质清冷的墨芸则补充道:“单凭你们三人,即便手握证据,想要扳倒五名资深判官及其党羽,无异于以卵击石。周擎逃脱,消息必然已经走漏,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反扑,你们可想清楚了?”
沈砚沉默着。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楚风等人的出现,确实在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幽门内部有堕落者,自然也会有与之对抗的力量。与改革派合作,无疑是目前破局的最优解,能极大弥补他们人手不足、根基浅薄的劣势。对方直接找上门,也显示了其情报能力和决心。
但是,合作也意味着风险。改革派是否完全可信?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否只是利用他们手中的证据?事后又会如何处置他们这些“临时合作者”?
楚风似乎看出了沈砚的疑虑,郑重说道:“沈砚,我们寻求的是志同道合者的并肩作战,而非简单的利用。你的父亲沈渊,当年也曾是我们这一理念的潜在支持者,只可惜……我们察觉太晚,未能在他遭难时施以援手。”他提及沈渊,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和歉意。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沈砚心上。父亲的身影与眼前的改革派似乎产生了某种重叠。如果父亲当年试图阻止实验是确凿的,那么他的理念,与眼前这群自称要肃清堕落者的人,至少在对付周擎这一点上,目标是高度一致的。
沈砚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光芒。他抬起头,直视楚风:“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以及,我们能得到什么保证?”
楚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知道沈砚已经心动。他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计划很简单,但也需要雷霆手段。我们要利用你们手中的证据,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时抓捕名单上另外三名与周擎勾结最深的堕落判官,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毁灭证据或掀起更大的动乱。”
“同时抓捕三个?”林瑶微微吸气,这手笔可不小。
“没错。”楚风点头,“我们会提供详细的情报、人手支援,以及……在元老会内部的策应。至于保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砚手中的判官印和判官笔,“事成之后,你,沈砚,将不再是‘临时’调查员。幽门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来重整秩序。而你的同伴,自然也将是功臣。”
他没有给出空泛的承诺,而是点出了沈砚可能获得的实际地位,以及事成后对团队的利益。这反而让沈砚觉得更加可信。
工作室内的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逐渐转变为一种带着紧张试探的合作前奏。窗外,晨曦已然散去,天色大亮,城市的喧嚣开始隐隐传来。但在沈砚这间古朴的工作室内,一场关乎幽门未来走向的密谋,才刚刚开始。
沈砚与楚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好,”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坚定,“那么,我们谈谈具体的行动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