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起身,眼底戾气暴涨,面色铁青一片。
远超民间工艺、堪比官盐品级、大规模铺货、无声入侵、抢占全盘市场。
一瞬间,无数疑虑涌上心头。
是邻地盐官暗中布局抢利?是朝中有人派人摸底?还是蛰伏暗处的对头,故意设局挑衅?
无论何人所为,都是在掘他的根、断他的财、打他的脸!
贪婪与霸道彻底压过了他的自持。他可以容忍手下贪小利、可以容忍市井小乱,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踏足他的私盐霸业,虎口夺食。
“好,好得很。”
张安低笑两声,语气阴冷刺骨。
“竟敢在本官的地界,动本官的买卖。真是活腻了。”
他不再隐忍,不再观望,当即抬手下令,动用了常年隐匿、从不轻易启用的核心暗线——那是他藏在暗处、专门操盘私盐交易、从不露面、无人知晓的嫡系链路。
“传我密令,调动全部私盐人手。”
“封死所有码头、渡口、乡道关卡,全城排查外来盐商。”
“不必留手,拦截货船、扣押盐品、生擒领头之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江南盐场,虎口夺食!”
密令一出,沉寂多年的私盐黑网,瞬间全面苏醒。
无数隐藏在码头、街巷、村镇的暗线人手悄然出动,原本隐匿于暗处的灰色链路,一条条、一根根尽数显露出来。
“另外让赵钱孙李四家家主即刻来我府内!”
密令如风,顷刻传遍整个海宁地界。
张安立于总督府正厅之上,一身官袍依旧规整,却遮不住周身翻涌的阴戾寒气。
堂前烛火摇曳,明明暖光灼灼,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温度,铁青的面色未曾舒缓半分,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府中衙役、仆从皆屏息敛声,无人敢出声惊扰,人人都知晓,这位把持江南私盐霸业多年的盐官,今日是真正动了雷霆之怒。
不过一个时辰,府外车马声接踵而至,急促却不敢张扬。
率先赶来的是赵家掌舵赵弘。
赵家世代专营盐运码头,掌控着江南大半水路盐运通道,家底最厚,行事也最为沉稳老道。
他一身深色锦袍,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几分仓促,刚踏入厅堂便敏锐察觉到满室肃杀,不敢多言,垂首立在一侧,神色凝重。
紧随其后的是钱家主钱伯远。
钱家专司盐货囤积、分销铺货,江南城乡的盐铺、摊贩大半归其调度,耳目遍布市井街巷。
他素来精明市侩,最是擅长察风辨势,进门瞥见张安沉冷如寒潭的脸色,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原本的圆滑笑意瞬间褪去,敛了所有神态,恭恭敬敬垂手肃立。
孙家、李家的家主亦是接踵而至。孙家负责乡道关卡、陆路转运,掌控着内陆所有私盐流通脉络;
李家掌暗线人脉、摆平各方纠纷,是张安维系盐场秩序、打压异己的最锋利一把尖刀。
二人常年游走黑白两道,性子狠厉警觉,入府之时已然察觉到城中暗藏的异动——街巷暗处多了不少隐匿人影,码头渡口风声紧绷,心知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不敢有丝毫懈怠,快步入厅候命。
片刻之间,江南私盐产业链上最核心的四大家族掌权人尽数齐聚总督正厅。
四人分立两侧,皆是衣冠整齐,却人人神色紧绷,气息肃然。
往日里齐聚议事,尚且有几分从容松弛,今日却无人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张安,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衬得气氛愈发压抑窒息。
他们四人追随张安多年,背靠官府势力,盘踞江南盐场多年,各司其职、互通脉络,牢牢把控着这片地界的私盐霸业,可谓铁板一块。
多年来,无人敢撼动他们分毫,可今日张安深夜急召,语气急迫、阵势森严,显然是出了足以动摇根基的大事。
良久,张安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四人,眼底戾气未散,声音冷得像腊月破冰:“你们四人今日应该有所察觉,市面上涌入了一批新盐。”
四人闻言心头一凛,纷纷颔首。
钱伯远率先上前半步,躬身回话:“回大人,属下今日午后便察觉异常。这批盐品相极佳,色泽白净、颗粒均匀,品级直追官盐,远超咱们市面流通的民间私盐。对方铺货极快,不挑客源、低价倾销,短短一日之内,城乡各处都出现了这批私盐的踪迹,无声无息蚕食咱们的销路,属下正欲上报,便收到了府中传唤。”
孙家主紧随其后补充道:“陆路各乡道、村镇关卡也发现异动,外来盐商来路不明,行事极为隐秘,不与任何本地盐帮接触,单独铺货垄断散户客源,刻意避开了咱们所有的既定链路。”
赵弘沉声道:“水路码头亦是如此,有数艘陌生货船悄然靠岸,卸货极为隐蔽,全程无人知晓其幕后东家。这批盐货存量极大,绝非小打小闹的散户走私,定是有组织、有财力、有背景的势力蓄意入局。”
最后,李家主沉声禀报:“属下的暗线已经探查半日,对方行事极为缜密,不留半点线索,无踪迹、无口风、无中间人,像是凭空出现在江南盐场一般,根本摸不到根底。”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直指要害,眉宇间皆藏着忌惮与愠怒。
他们深耕江南盐场数十年,层层布防、步步把控,早已将此地盐市化作自家囊中之物,如今被陌生势力无声入侵、抢占市场,等于硬生生踹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人人心中皆是怒火翻涌。
听完几人的禀报,张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只剩彻骨阴寒。
“无声入侵,全盘抢市。”他缓缓重复着这八个字,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案几,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四人心头,“看来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摸清了咱们的路子,想一口吞掉我江南盐场百年基业。”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四人:“我大概知道是何人所为?不过需要诸位帮点小忙,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