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速度降下去。
三号柜前,值守人员交接、签字、退后。
一切都规矩。
两分十九秒时,屏幕忽然花了一下。
像有雪点压上去。
周卫国手指停住。
“设备干扰。”
沈重看着时间轴。
“多长。”
“我切日志。”
周卫国调出后台,几行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他数了两遍,脸色沉了下去。
“四十七秒。”
这四十七秒不长。
可放在甲一链路里,已经够人做很多事。
周卫国把干扰前后的画面扣出来,又把邻近三个镜头拉进来。
“主柜摄像头被干扰,门禁镜头正常,走廊镜头正常,顶角鱼眼也正常。”
沈重看着屏幕。
“他们只打了主柜。”
“对,怕扩大痕迹。”
“恢复点。”
周卫国把画面拖到干扰结束那一秒。
雪点退下,三号柜重新清晰。
铅盒还在,柜门没开,值守员站位没动。
看上去干净得很。
周卫国皱起眉。
“门没开,柜没动,除非他隔着玻璃照。”
“退三帧。”
周卫国照做。
“再退一帧。”
画面卡住。
沈重抬手,指向柜体右侧玻璃。
“这里。”
周卫国凑近看,开始什么也没看出来。
柜体玻璃上只有灯带和走廊的反光。
沈重没有催。
周卫国把那一块框出来,放大,降噪,提亮,又把邻近帧叠到一起。
那团反光慢慢变成半个人影。
没有正脸。
只看得见肩线和胸口的位置。
周卫国的脸一下沉了。
“这人没在通道里。”
“在柜体侧后。”
“可侧后是封闭维护带,得有临时通行证。”
“查。”
周卫国接入核心机要运输全链路名录,把那四十七秒内所有通行记录调出。
值守员两名,押运员两名,设备维护零人,巡检零人,临时授权零人。
他又查维护带门禁。
没有刷卡。
周卫国抬头。
“无登记人员。”
沈重盯着那半个人影,手里的烟被夹得很稳。
“停留时间。”
“我用反光帧算。”
周卫国把画面前后拉了几遍,最终停在一个数字上。
“十二秒。”
十二秒。
一个没有通行证、没在名录上的人,站在甲一中转柜侧后十二秒。
主柜摄像头同时被设备干扰四十七秒。
这事已经没法用巧合解释。
周卫国低声开口。
“他想读核心页。”
沈重看着屏幕。
“火漆外封被压,说明他碰到袋体外缘。没开袋,没破封,只借强光。”
“能读出多少?”
“看他设备。”
周卫国咬了咬后槽牙。
“能在这个位置出手,设备差不了。”
沈重把烟放下。
“胸口。”
周卫国立刻把反光中胸口区域扣出。
那块画面太小,噪点很多,人影又被玻璃折了一道,正常复原根本没法看。
“接军方图像复原。”
“已经接。”
终端右侧亮起进度条。
一层一层噪点被剥开。
那半个胸口的位置,慢慢露出一块金属反光。
圆形。
制式。
边缘有微雕编号。
周卫国先是看了一眼,随即把图再放大。
“这不是汉东那枚。”
他说完,自己先闭了下嘴。
沈重看了他一眼。
周卫国立刻补正。
“我的意思是,这枚编号和Q5-HD-011对不上。”
沈重没有追这句。
屏幕上的复原继续推进。
圆形徽记只露出半枚,另一半被衣襟挡住。
可边缘编号经过对照后,前两位字符已经能读。
Q2。
周卫国盯着这两个字符,半天没眨眼。
Q5在汉东线,是前沿执行代号。
Q2出现在核心中转环节,分量就变了。
它压在Q5之上。
也贴在甲一通道旁边。
沈重伸手,把那张复原图单独锁定。
“存两份。北线留物理备份,红线传西山。”
“是。”
“再做一份给汉东。”
周卫国手指一顿。
“给祁厅?”
“给汉东军地双轨线,抄送陆亦可。”
周卫国明白了。
沙瑞金的秘书、司机、Q5金属片、老干部服务系统,刚把汉东这张桌子掀开一个角。
现在核心中转柜冒出Q2,汉东那边审人就有了新刀口。
有些人想把线切在Q5。
沈重偏要告诉他们,上面还有编号。
周卫国飞快拟好密电摘要。
“甲一外封异常,疑似强光透视读取。核心机要运输中转柜四十七秒设备干扰盲区,无登记人员滞留十二秒,反光复原见制式圆形徽记,编号前缀Q2。”
他念完,抬头看向沈重。
“首长,最后一句怎么写?”
沈重拿起那根烟,却依旧没点。
“写,Q5之外另有上级中转代号,汉东审讯可据此施压。”
周卫国敲完,又问:“传送级别?”
“甲一附属。”
“明白。”
密电封包完成。
红色进度条向前推,最后定格在已送达。
屋里安静下来。
沈重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线。
北线刚收网,汉东刚按住沙瑞金的手,核心那边已经有人敢贴着甲一袋读核心页。
这说明对方急了。
急到连最高军事通道都敢碰。
周卫国把终端锁上,低声开口。
“首长,要不要扩大核心链路排查?”
“排。”
沈重转过身。
“但别惊动中转系统。查纸、查人、查设备,先从最笨的地方查。”
周卫国点头。
“纸比电话老实。”
沈重看了他一眼。
周卫国立刻把腰挺直。
“我马上去办。”
他刚走到门口,沈重又开口。
“等汉东回执。”
“是。”
几分钟后,安全终端再度亮起。
汉东回执只有短短一行。
已收,证物链并入军地双轨封存,祁同伟阅。
周卫国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祁厅估计又要敲床头柜了。”
沈重拿起电话,拨回徐老办公室。
线路接通前,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两个被放大的字符。
Q2。
他语气很平。
“传给汉东,让祁同伟添点筹码。”
汉东军区医院。
病危通知书故意挂在重症监护室门外,夹子夹得很正,下面还有医生签名和抢救时间。
门口守满武警,枪背在胸前,走廊两头都拉了警戒线。
有人从拐角探头,刚看一眼,就被武警用目光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