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五】旗子挂好之后的事
卡索巴在南基伍省待了三天之后,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旗子挂得比预想中快,但挂完之后的问题开始冒出来了。
第一个问题来自那个牛贩子阿巴尼。他果然没有食言,卡索巴到达省城的第二天,阿巴尼就带着三个部落的长老找上门来了,说是已经替穆坎达收了一季的税,税款全都堆在镇公所隔壁的仓库里,钥匙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交接。
卡索巴跟着去了一趟仓库。门一打开,里面摆着一袋袋粮食,还码着一摞旧钞票。阿巴尼站在旁边解释:“这是附近的几个村子交的税,按以前的标准算的。我也不知道该交多少,就按他们报的数收了。如果你们觉得不对,我可以退回去重新商量。我可以替你们再跑一趟,只要别让我一个人来回走太多次就行。”
卡索巴看着那些口袋,没有说对错。他蹲下来翻了翻其中一口袋,稻谷不算新,但也不是陈粮,保存得还算认真。他站起来,转头看了阿巴尼一眼:“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阿巴尼说:“我以前是贩牛的。但自从白人走了之后,我的牛丢了三次,就再也没买过新牛了。我觉得与其等着丢,不如换个活法。”
卡索巴没有回答,只是把库房门重新关上,说了句:“先放着,等我问过上面再说。”阿巴尼没有追问,把仓库钥匙交给卡索巴的副官,转身走了。
第二个问题来自矿山。之前写信的那位矿主又派人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矿上的产量比上个月多了三成。你们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对账?账本已经堆了快一尺高了,再不来对,我就要自己给它们编页码了,到时候你们更看不懂。”
卡索巴看完信,把它交给了传令兵,传令兵快马加鞭赶回北基武省。隔天傍晚,林风的回复就到了——一页纸,短短几行字:“账本派人送过来,人随后到。”
第三个问题出现在省城外围的一个村子里,有一户人家在村口挂了一面穆坎达的旗子。旗子是自制的,用一块旧布缝的,颜色、图案都对。卡索巴的人路过时停下来确认了一下,对方立刻表示他们愿意交税,但条件是“把隔壁村那条路修一下,雨季走不了人”。卡索巴让人记下来,转头对阿巴尼说:“这个你能处理吗?”阿巴尼说:“能。我认识几个会修路的人。”卡索巴说:“那你先去把路量好。”阿巴尼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像这样的请求越来越多,像是村子不再只关心旗子有没有挂对,而开始关心旗子挂好之后,接下来会有什么发生。有人问能不能派人来教认字,有人说自家的地被别人占了,还有人问穆坎达能不能派人来断案子。问题五花八门,像是以前那些人的各种需要现在终于有人听了。
当天晚上,卡索巴坐在省城临时借用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那叠厚厚的账本和投诚信件。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像是在心里把那些纸页的分量重新掂了一遍,最后他合上账册,站起来走出门,穿过院子,来到省城那根最大的旗杆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旗子还在,在夜风里翻卷着,看起来跟昨天挂上去的时候一样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重新坐回桌前,伸手翻开最上面那本账册。灯光不太亮,字迹也有些潦草,像是记录的人一边赶时间一边写的。他没有急着合上,而是翻到了第一页,一行一行往下看。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纸页的边缘,他用手指按住,没有抬头,像是在等自己先读明白那几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