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腊月的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把她眼底最后一点热意也吹散了。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背对着他,道:“既然殿下如此放不下汐兰表妹,那咱们这日子,也不必急着过。太子府的内务以后还是你来管,我只管我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至于翠月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告诉我。在那之前,这间新房,殿下还是别进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璟玦的心里不由的有了气。
她这是逼他在她和汐兰之间做选择。
她是他的妻子,汐兰是外祖家唯一的亲人,这让他怎么选?
“新婚第一天就分房,传出去满京城的人还不得笑掉大牙?父皇母后知道了定会把咱们叫进宫问话,还有岳父岳母那边怎么交代?”
他蹙着眉,“你就算不替别人着想,也得替外祖父想想吧?我今天去接亲时,看他老人家可怜巴巴地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眼圈都是红的。若是他老人家知道大婚当晚咱们就分房,他得多着急上火?”
沈清辞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却不能不在乎她即将临产的母亲,还有年迈的外祖父。
沈清辞想了想,去里间抱起床尾那床备用的锦被,走到外间的罗汉床边铺好。
“清辞,咱们有话好好说,何至于要分床?咱们可是新婚。”萧璟玦跟过来抢她被子。
她一把按住被角,抬头看着他,“太子殿下,咱们还是先搞清楚应该是什么关系,再决定以后怎么相处吧。床是你的,罗汉床是我的,从今天开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萧璟玦站在罗汉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偏过头,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刚才抠得我好疼,现在好像还在流血,你说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他忽然转了话题,弄得沈清辞不禁一怔。
但随即她就回道:“我手上用了多少劲,我心里有数!”
萧璟玦在耳朵后边用力地擦了一下,蹭的手背上全是血。
“你看看这都什么样了?难怪我这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沈清辞知道他这是没话找话,但她刚才抠他耳朵确实下了大力,她也不知道给他抠成了啥样。
她走到他身边,萧璟玦立刻弯腰把耳朵伸到她面前。
他耳后被她给抠破了块皮,虽然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
沈清辞沉着脸先把帕子打湿给他擦干净血迹,然后从妆台上摸了盒药膏过来,拿手指挖了一大坨,胡乱抹在他耳朵上。
“轻点,轻点。”萧璟玦倒吸了口凉气,借机抱住了沈清辞的腰,“你下手也太狠了,我感觉耳朵好像都要掉了。”
沈清辞抿着唇在心里说了句活该,把药膏往他手里一塞,挣脱出身子,坐回到外间的罗汉床上。
萧璟玦把药膏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也跟在罗汉床边沿坐下,试着伸手去握她的手。
她躲了一下,没躲开,便任由他握着,但手指还是凉的,没有翻过来回握他。
“别生气了,我错了,以后我改。”萧璟玦小意的哄着,“今天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不好?”
他哄了她半天,她始终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看着被子上的绣纹,长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萧璟玦心里的烦躁也慢慢涌了上来,慢慢地松开她的手。
“汐兰是我舅舅唯一的血脉,”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都沉甸甸的,“我舅舅在世时,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当年外祖家流放,母后本说可以把汐兰留在宫里养,是舅舅怕给母后添麻烦,要执意把她带走。母后到死都惦记着这件事,说她这辈子对不起外祖一家,只汐兰这一根独苗,也没有保住。现在汐兰没死,还平安回来了,我必须得护她周全。这个心思,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我变不了。”
沈清辞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马汐兰可疑,甚至可能知道这些事情就是马汐兰做的,但他却都可以视而不见。
因为他只要马汐兰平安。
那她沈清辞是什么?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问了句:“那我问殿下,从明天开始,这太子府的中馈由谁来管?”
“自然是你。”萧璟玦转过身来,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你是太子正妃,府里大小事务全归你管。你若是想连我也一并管了,我也听你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马汐兰这件事情只能先到此为止。
她若是再揪着马汐兰不放,萧璟玦真的可能会跟她翻脸。
其实她心里是理解萧璟玦的。
设身处地的从他的角度来想,她沈清辞若是只剩下顾一桓这一个亲人的话,就算两人是隔了一层的表亲,她也会尽可能的保全他。
更别提马汐兰还是太子亲舅舅家的唯一血脉,两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面朝里侧躺下,给了他一个后背。
萧璟玦在罗汉床边站了片刻,看她没有回头的意思,便也脱了外袍在床上躺下。
两个人隔着一道屏风,各自睁着眼睛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谁也没有再说话。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沈清辞便醒了。
她在罗汉床上躺了片刻,听见屏风那边传来萧璟玦翻身时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他也没睡着,或者说,这一夜两个人都没怎么合眼。
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叫门声。
沈清辞竖起耳朵听着,若还是马汐兰的人过来,她就直接让人去把宫里的太医都请来,一起给她会诊,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病!
可来的不是马汐兰的人,却是宫里的老嬷嬷。
她笑眯眯地跟苏全打着招呼,“宫里的老规矩,来取太子妃娘娘的元帕。”
沈清辞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晚两人根本没圆房,这元帕上哪有什么落红?
再者说就算两人圆房了,他们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有落红呀!
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