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军区后勤保障处。
霍云铮把一份加急签字的文件递给后勤处长老雷,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雷叔,下半年的战术背心拨发单呢?特战大队这周就要拉练,您别给我往后拖。”
老雷拉开铁皮文件柜翻找。
“催催催,全军区就你们特战队催得最紧。等会,我找找压哪儿了。”
霍云铮默默等着。
视线随意一扫,落在桌面还没来得及归档的几份红头文件上。
最上面那份,标题加粗。
——《关于十三名特殊协作人员入职审批备案表》。
霍云铮本来没打算细看,但备案表附件的名单第一行,有几个字直直撞进他视线里。
姓名:潘大壮。
拟分配单位:市粮食局第三仓库。
霍云铮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潘大壮?同名同姓?
他皱起眉头,视线迅速往下一滑。
潘石头:市政煤炭运输队。
毛秋月:市火柴厂包装车间。
池水生:市农科院三分地试验田。
胡小凤:供销社总店布匹柜台。
沈长根:军区总医院药材库。
霍云铮背脊一点点绷紧,呼吸都放慢了。
这不是同名同姓。
这就是住在南锣鼓巷五进别院里,他媳妇涂山瑶从老家带进城的那帮乡下亲戚!
粮食局?供销社?军区总医院?
这年头一个知青想回城,弄个名额都能打破头,一个普通工人想进供销社得花几百块钱托关系走后门。
一口气给这么多人安排这种满是油水的铁饭碗?
他带队在前线拿命拼回来的功劳,想给因伤退伍的老连长安排个糖厂保卫科的活儿,都足足跑了三个月的人事局!
老雷把提货单拍在桌上。
“拿去!明天派车去后勤仓库拉。”
霍云铮没动,指了指桌上那份备案表。
“雷叔,这批安置人员什么来头?”
老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色立刻变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合上,一把塞进抽屉,还上了锁。
“霍三小子,这事你别打听。邪乎着呢。”
“怎么个邪乎法?”
老雷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办公室门关得死死的,这才压低嗓门凑过来。
“这批人是上面直接特批的。张司令亲自过问,盖的还是双头章。不管地方单位有多困难,名额必须立刻腾出来,不能卡。”
霍云铮闻言愣住了。
“双头章?另一个是什么单位?”
老雷只甩给他两个字:“保密!”
霍云铮视线在锁头上一扫而过,立刻收回。
纪律部队出来的,保密条例刻在骨子里。
既然雷叔说了保密,那就不能硬问。
再问就是违纪。
霍云铮把那份战术背心拨发单折好,揣进上衣口袋。
“雷叔,战术背心明天我派车来拉。您忙。”
霍云铮转身走出门。
刚刚看到的单位,横跨了财政、轻工、农业、商业和医疗卫生五个大系统。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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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霍云铮推开自己小院大门。
院子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
“爸爸回来了!”小宝抬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霍云铮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
这时,涂山瑶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
排骨汤炖得奶白,面上飘着两段葱花。配着刚蒸出来的二合面馒头,还有一碟子炒酸菜。
一家三口围着八仙桌坐下。
涂山瑶拿着勺子,慢吞吞地喝汤。
小宝非常懂事地把最软和的那块排骨挑出来,放进涂山瑶碗里。
霍云铮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瑶瑶,表哥他们最近在南锣鼓巷安顿得如何?”
涂山瑶放下汤勺。
“挺好。”
霍云铮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具体怎么个好法?”
“都找到工作了。”
“什么工作?怎么找的?”
涂山瑶打了个哈欠。
“一个叫秦砚的人帮忙安排的。”
“你认识秦砚?”
“不太熟。具体的事情是凤栖跟他对接的。”
“凤栖跟那个秦砚怎么认识的?”
“不清楚。”
“你不问问细节?”
“凤栖是个靠谱的,他办事我放心。人家帮忙找了工作,总比整天窝在院子里吃闲饭强。”
霍云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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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749组特情科。
霍云铮推门走进来。
“霍副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是来要句实话的。”
秦砚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要实话?
难道霍云铮发现那群亲戚是妖怪了?
“你想问什么?”
“南锣鼓巷我那群亲戚的工作,是你安排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霍云铮身子往前倾。
“秦组长,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七四九组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西井胡同下面那玩意儿,我也亲眼见过。”
秦砚没接腔。
“他们都是长白山出来的,各个都有特长。但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
秦砚越听越迷糊。
普通老百姓?谁?潘大壮?
“霍副队。”秦砚试探着接话。
“你是不是产生了什么误会?”
“我没有误会。”霍云铮盯着他。“你把他们安插进粮食局、供销社、农科院,还让张司令批了双头章。无非是想让他们当暗桩,甚至在必要时候充当你们引诱凶兽的诱饵!”
秦砚这回是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脸都憋红了。
引诱凶兽的诱饵?
秦砚连连摆手。
“绝对没有这种事!”
“那你们图什么?”霍云铮追问。
“无亲无故,下这么大的血本给他们安排金饭碗?十三个人,十三个名额,全是紧俏单位。你秦砚什么时候有这等菩萨心肠了?”
秦砚百口莫辩。
他总不能把实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