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抱着登记册跑过来。
“孔指导,张团长让所有服装先统一封存,等外事办的人来登记。”
“封存前,我要办件事。”
老刘一愣。
“什么事?”
“查剪布的人。”
这话一出,后台几个女兵全安静了。
小张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孔指导,现在查?演出刚结束,外事办领导还没走呢。”
“就现在,她以为演出结束就没事了。人一放松,最容易露馅。”
老刘压低声音。
“你是说林秋雁?”
“我什么都没说。”
孔建华语气平平。
“你去找张副团长,让他把保卫科的人叫来。再请外事办留一位同志做见证。理由就说——特批物资被恶意破坏,影响外事任务,现需追查责任人。”
老刘吞了口唾沫。
“这帽子可不小。”
“她剪布的时候,不也挺会挑大帽子戴吗?”
“林秋雁坐观众席,万一已经走了呢?”
孔建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军绿色外套。
“她没走。”
老刘疑惑:“你怎么知道?”
孔建华指了指后台门口。
“她刚才到了门口,我闻到她身上的香粉味。”
小张看孔建华的表情更崇拜了。
“孔指导,您真敏锐。”
孔建华没接这话。
鸟类嗅觉灵敏,很合理。
十分钟后。
接待厅侧门被关上。
张副团长、老刘、保卫科两名同志,还有外事办一位姓郑的干部,全站在小会议室里。
林秋雁被叫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张团长,我身体还没好,您叫我来做什么?”
张副团长把一块被剪开的白缎样布拍在桌上。
“库房布料被毁,保卫科要继续调查。今天所有相关人员都要配合。”
林秋雁立刻拔高声音。
“这事不是查过了吗?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一直揪着我?”
保卫科同志翻开记录本。
“林同志,我们还没问,你不用急着否认。”
“我当然要否认!”
林秋雁看向外事办郑干部。
“郑同志,您也看见了,今天演出顺利结束。既然没造成损失,为什么还要闹大?这不是破坏团结吗?”
郑干部原本只是来做见证,听到这话,眉头当场压了下来。
“林同志,特批布料被剪毁,已经造成损失。演出顺利,是孔指导补救得力,不代表破坏行为不存在。”
林秋雁被堵了一下。
孔建华在旁边开口。
“你急什么?”
林秋雁转头瞪他。
“我急?孔建华,你别以为今天出了风头,就能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孔建华把一张纸推到桌面。
“这是那天库房布料损毁的位置图。六匹布,每一刀都剪在主料最大面。一般人进了库房,顶多乱剪,泄愤。这个人懂服装,懂裁剪,还知道哪一刀最要命。”
林秋雁冷笑。
“文工团会裁剪的人多了。”
“对。”
孔建华点头。
“所以我没说是你。”
他又拿出第二张纸。
“这是那天晚上离团人员登记。五点半以后,老刘在办公室,门卫见过。小张和另外三名演员一起走,有同行证明。你七点离开,五点半到七点这段时间没人能证明你在哪。”
林秋雁咬住牙。
“我在化妆间休息。”
“谁看见了?”
“我身体不舒服,难道还得找个人盯着我?”
孔建华没跟她吵,继续拿出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小撮白色线头,被夹在纸里。
“这是库房铁皮柜门缝里找到的。苏州织锦缎的经线。上面沾了一点胭脂粉,颜色跟你常用的那盒一样。”
林秋雁的手指动了一下。
“后台所有女演员都用胭脂!”
小张忍不住了。
“孔指导早把我们所有人的胭脂都比过了!就你的最红,跟猴屁股似的!”
老刘赶紧咳了一声。
“小张,注意措辞。”
小张闭嘴。
孔建华把第四样东西放上桌。
是一小块蜡渣。
“老刘办公桌抽屉缝里找到的。蜡模压钥匙,会留下碎屑。那天晚上有人进过老刘办公室。”
保卫科同志立刻接过去看。
林秋雁这回不吭声了。
她没想到,蜡渣居然会被翻出来。
明明那么小。
孔建华看她不说话,继续补充。
“我让人去查了文工团附近公厕。清洁工说,出事那天凌晨有人往蹲坑里扔过碎蜡块。”
老刘倒吸一口气。
这哪是艺术指导?
这比保卫科还会查。
林秋雁强撑着。
“这些都只能证明有人配钥匙,不能证明是我!”
孔建华转向保卫科同志。
“麻烦现在去林同志家里检查她的剪刀。”
林秋雁一下急了。
“凭什么搜我家!”
保卫科同志合上本子。
“林同志,特批物资被破坏,涉及外事任务。现在有多项线索指向你,需要你配合调查。如果你拒绝,我们可以请公安协助。”
郑干部也开了口。
“外事办会出具书面说明。”
林秋雁脸色白了下去。
“我……我家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孔建华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
“那就去看看。”
张副团长立刻安排车。
林秋雁几乎是被半请半带上车的。
一行人赶到林家时,林秋雁的表姐也在。
看见保卫科进门,她脸色变了。
“这是干什么?”
保卫科同志出示证件。
“调查文工团库房物资损毁案,请配合。”
林秋雁站在门口,手死死抓着门框。
“你们不能乱翻!”
孔建华站在她身后。
“先翻床底的行李箱。”
林秋雁猛地回头。
“你怎么知道!”
屋里一下安静。
保卫科同志看她的反应,马上绕过她进屋。
林秋雁想拦,被张副团长拽住。
“秋雁,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行李箱被拖出来。
锁打开后,最上面是几件衣服,下面压着旧报纸。
保卫科同志把东西一层层拿出来。
翻到最底下,一个旧布包露了出来。
林秋雁腿一软,扶住了桌子。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把剪刀。
刀口擦过,但缝里还卡着极细的白色丝线。
保卫科同志用镊子夹出来,放进证物袋。
孔建华看了一眼。
“苏州缎。”
林秋雁突然尖叫。
“不是我!是有人陷害我!这剪刀是我平时裁衣服用的!”
孔建华走到桌边,拿起剪刀看了看。
“剪刀尖有崩口。库房第三匹白缎断口上,也有相同的刮痕。拿去比一比就知道。”
林秋雁彻底没声了。
张副团长脸色难看。
“林秋雁,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干?”
林秋雁盯着孔建华,声音发抖。
“凭什么他一来,就能拿七十块工资?凭什么他随便改几件衣服,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我在团里这么多年,压轴一直是我!”
“你不是输给我。”
孔建华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输给那点见不得人的小算盘。”
张副团长摆摆手。
“带回去,先停职审查。造成的损失,按规定追偿。外事办这边也要上报。”
林秋雁这才慌了。
“张团长!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没想影响外事演出!我只是想让他出丑!”
郑干部冷下脸。
“你让谁出丑不重要,你剪的是外事任务物资。”
林秋雁被带走时,整个人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