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谣第六十六章：俞静心飞升，万毒惊天界

　　　　    贾富贵那边先不道，俞静心的处境可是糟糕头顶。飞升通道里那一下，把两个人彻底分开了。被一股巨力推向左边，速度快得吓人，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伸手去抓贾富贵，抓了个空。想喊，喊不出声。风灌进嘴里，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通道的尽头是一道光，光很亮，亮得刺眼。闭上眼睛，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吐了出来，落在了一个池子里。

    转换池。青忩仙域的转换池。池水乳白色，冒着热气，黏糊糊的，跟当年地洞里的万年地空乳有点像。掉进去的时候，池水往身体里钻，挡都挡不住。心里头乱得很，但还记得贾富贵的话——到了天界，先易容，越丑越好，越不起眼越好。伸手在脸上捏了几下，肌肉重新排列，一张又胖又丑的脸，圆脸，小眼睛，塌鼻子，厚厚的嘴唇，下巴叠了好几层。这张脸走在路上，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池水往身体里钻，仙液转化成仙力，储存在丹田里。待了一天，两天，三天。普通的飞升者这时候该出去了，还在池子里泡着。四天，五天，六天。天才和妖孽也该出去了，还在泡着。七天，绝世级别的也该出去了，还在泡着。第八天的时候，从池子里站了起来。八天，绝世中的绝世。池子外面等着纳新的人炸了锅，有人喊八天，有人喊这人我要了，有人喊谁也别跟我抢。从池子里走出来，一群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吵得脑仁疼。这个道你来我苍梧仙宗，那个道你来我太虚宫，还有一个老头儿道来我瑶池仙宫，不仅美女如云，帅哥也是一大堆。

    心里头烦得要死。贾富贵不在身边，没人帮着挡。那些人越围越近，嘴越道越碎，有的还伸手来拉。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这时候，有人道话了。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上下打量着那张脸。那人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完之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头有不屑，有轻蔑，还有一种道不清的下流。那男人道：哟，长得太丑了。一个刚飞升的散修，天仙四重的废物，也配让老子在这儿等这么久？

    旁边有人跟着笑。笑声不大，但刺耳。又有人道：就是，八天又怎样？八天不还是个天仙四重？废物永远是废物。还有人伸手去扯袖子，嘴上道着来我宗门，手指头却不老实，在胳膊上蹭了一下。那人道：这小手还挺嫩。哈哈哈哈。笑声更大了。周围的人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摇头，有的面无表情，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道一句话。

    脑子里那根弦，从离开贾富贵那天就开始绷着。飞升通道里分开的时候，绷紧了一点。转换池里泡着的时候，又绷紧了一点。没有贾富贵的爱，那根弦就像断了油的灯芯，干烧着，一点一点地焦。从修真界到天界，贾富贵在身边的每一天，那股爱意像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托着俞静心的心，把万毒压住，把恐惧压住，把疯狂压住。现在那双手没了。金色纸张在贾富贵身上，不在俞静心这里。在修真界的时候，两张金色纸页都在贾富贵体内，但它们的气息能覆盖到俞静心，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罩，罩在俞静心的心上。现在隔了一个飞升通道，隔了亿万里，那层保护罩也没了。没有了贾富贵的爱，没有了金色纸张的压制，俞静心就是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人，手里还拿着打火石。就差一点火星。

    那些人的笑声、脏话、眼神、手指，就是那颗火星。脑子里的弦断了。不是慢慢地断，是猛地一下，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琴弦，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段。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比这两样都更深的东西。是孤独，是恐惧，是离开贾富贵之后每一分每一秒积累下来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万毒从身体里涌出来，不是慢慢地涌，是炸开。黑色的毒以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领域，方圆百丈，全部罩了进去。领域里头有三名金仙，是来纳新的。金仙在天界不算顶尖，但在青忩仙域这种地方，已经是横着走的人物了。三名金仙看见万毒涌过来，撑起仙力护盾，想挡住。挡不住。万毒不是普通的毒，是经过几万年驯化淬炼的万毒。仙力护盾在万毒面前像纸糊的，一捅就破。金仙们想跑，跑不掉。领域的边界就在那里，撞上去弹回来，撞上去弹回来。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哭，有人喊娘。万毒不管这些。从中毒到化为脓水，用了不到十个呼吸。

    领域外面的人站在远处，看着那摊黑水和三具白骨，脸都白了。有人腿在抖，有人手在抖，有人嘴唇在抖。没人敢上前，没人敢出声。那几个伸手拉扯过的人，脸白得像纸，腿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几个大势力的长老掏出传讯玉简，飞快地往外传消息。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青忩仙域各大宗门都知道了——转换池出了个疯女人，杀了三个金仙。六冥宫的人也在附近，收到消息赶过来。到了现场，一探查万毒的气息，脸色全变了。确认了，是俞静心。六冥宫通缉了几万年的万毒仙魔体。

    俞静心在跑，不知道自己在跑。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在本能地动。缩地成寸，一步迈出去，五百里。又一步，五百里。再一步，五百里。贾富贵教过缩地成寸，练了很久，练得很熟。现在用上了，不是自己在用，是身体在用。脑子不转了，身体还记得。本来修为是天仙四重，但发了疯之后，万毒在体内乱窜，把潜能全逼了出来，实力硬生生提到了天仙巅峰。一步迈出去，比平时远了一倍。

    六冥宫的人追在后面。几个金仙，修为都不低，但追不上。缩地成寸这门术法，不看修为，看的是对空间的理解。俞静心的空间理解是贾富贵手把手教的，贾富贵又是在金色纸张的指点下学的，底子打得好，发了疯之后更是不要命地迈步。追了半天，距离越拉越远。六冥宫的金仙们累得够呛，俞静心还是那个速度，甚至越来越快。有个金仙道：这疯女人怎么跑这么快？另一个道：追不上了。第三个道：追不上也得追，上面怎么交代？第一个道：交代什么？命都不要了？几个人都不道话了，又追了一段，距离越来越大，最后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正常人是追不上疯子的。疯子不知道累，不知道怕，不知道疼。正常人要顾及这个，担心那个，跑几步还得想想值不值得。追到最后，几个金仙停下来了，站在一座山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其中一个道：上报总部吧。其他人点了点头。

    俞静心还在跑。仙力快耗尽了，缩地成寸的距离越来越短，从五百里到三百里，从三百里到一百里，从一百里到几十里。跑着跑着，看见前面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险，崖壁陡峭，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山脚下有一个洞，洞口不大，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一头扎了进去。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很潮湿，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道不出的腥味。身体动不了了，仙力耗尽，万毒也收了回去。躺在地上，胸口有东西在发烫。是项链。吊坠里的光在转，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转。那道光告诉俞静心，贾富贵还活着，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贾富贵。然后昏了过去。洞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