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手里的画卷,差点没拿稳,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太监大惊小怪!
“杀疯了?”
“什么东西杀疯了?是金人打过来了?”
他声音里满是恼怒,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是金人,是,是咱们的人!”
“北关捷报,夏统制,斩了金将,全歼了三百金狗铁骑!”
“信使浑身是血,把金将的脑袋都带回来了,现在就在宫门外!”
什么?!
赵桓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画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赢了?
还斩了金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不悦!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天大的脸面啊!
“快!快传!”
“摆驾崇政殿!朕要亲自听报!”
……
崇政殿内,百官肃立,气氛庄严肃穆!
赵桓高坐龙椅,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须发皆白的宗泽,手捧着那份还带着血腥味的战报,一步步走上大殿!
他身后,跟着那名被太医草草包扎过的信使李狗子!
李狗子脸色惨白,却强撑着一口气,将那个用石灰腌制过的头颅,高高举起!
“启奏官家!”
宗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北风关统制夏仁,于王家村外,阵斩金国百夫长及其部将!”
“大破金军精锐三百铁骑,无一漏网!”
“此,乃金将首级!”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那颗狰狞的头颅,那浓烈的血腥味,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几年,大宋何曾有过这等酣畅淋漓的大捷?!
赵桓看着那颗人头,龙心大悦,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大声叫好!
“好!好啊!”
“夏仁,真乃我大宋的擎天玉柱!国之栋梁!”
“赏!必须重赏!众爱卿,依你们看,该如何封赏这位大功臣啊?!”
他话音刚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官家!万万不可啊!”
兵部侍郎蔡文远,猛地从队列中冲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竟是老泪纵横,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官家,此非功,乃大祸临头啊!”
赵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蔡爱卿,你这是何意?!”
蔡文远一边磕头,一边泣不成声地控诉!
“官家明鉴!我大宋与大金,早已议和,互为友邦!”
“这夏仁,不过一介边关武夫,竟敢擅启边衅,屠戮友邦使节!”
“此举,必将激怒大金,引来滔天战火,陷我朝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仿佛大宋明天就要亡国了一样!
宗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蔡文远怒斥!
“一派胡言!”
“金狗屠我村庄,戮我子民,此乃血海深仇!何来友邦之说!”
“夏仁将军为国除贼,乃天经地义之举!”
蔡文远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龙椅上的赵桓,哭得更凶了!
“官家,宗相公此言差矣!”
“那金人不过是些许误会,只需派使臣好言安抚,赔些银两便可!”
“可夏仁,他都做了什么?他杀了三百人啊!”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阴狠无比!
“况且,谁知道那三百颗人头,是金兵还是我大宋的百姓?”
“边关武夫,杀良冒功之事,历朝历代,还少吗?!”
“为求一己之私,不惜挑起两国战端,此等贼子,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蔡侍郎所言极是!必须严惩!”
“请官家即刻下旨,将夏仁锁拿进京,明正典刑!”
“以平金人之怒,安我大宋百年社稷啊!”
一群平日里只知吟诗作对的文官,此刻却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口诛笔伐,恨不得立刻将夏仁碎尸万段!
宗泽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这满朝的无耻嘴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御史台的一名言官,再次出列,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炸弹!
“启奏官家,臣还有一本!”
“据边关密探回报,近来黑市之上,出现一种名为‘仙玉粉’的奇物!”
“此物洁白如雪,价值千金,疑为私盐!”
“其源头,正是出自夏仁所盘踞的黑风寨!”
“臣怀疑,夏仁私自炼盐,倒卖军械,早已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他此番挑起战事,不过是想借机扩充兵权,为他日后谋逆铺路罢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赵桓脑子都麻了!
擅启边衅,杀良冒功,现在又多了个私盐谋逆!
这三顶大帽子扣下来,就是铁打的人也得被砸成肉泥啊!
偏偏在这时,一名禁军统领,捧着一卷密折,快步走进了大殿!
“官家!北风关统领赵武,八百里加急密报!”
赵桓身边的太监,连忙接过密折,展开呈上!
赵桓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赵武在密折里,反咬一口!
他控诉夏仁目无上官,拥兵自傲,强行冲关!
甚至还带兵洗劫了统领府的府库,抢走了他准备送给金人的“议和物资”!
这一下,所有罪名,仿佛都有了铁证!
赵桓的耳根子本来就软,被这群文官一哭二闹三上吊!
再加上赵武这份“恰到好处”的密报!
他心中那点对夏仁的欣赏,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猜忌和恐惧!
一个拥兵自重,不听号令,还敢跟金人硬碰硬的武夫!
这不就是悬在他头顶上的一把刀吗?!
“反了!真是反了!”
赵桓猛地一拍龙椅,因为愤怒,声音都有些变调!
“此等乱臣贼子,若不严惩,我大宋颜面何存?国法何在?!”
他指着殿下的大理寺卿,厉声喝道!
“传朕旨意!即刻拟旨!”
“将逆贼夏仁,革去一切军职,打入天牢!”
“着令北风关统领赵武,将其押解进京,听候发落!”
“不得有误!”
大理寺卿连忙领命,当场铺开黄卷,提笔拟旨!
几个小太监,也赶紧捧着玉玺和印泥,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宗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色厉内荏的皇帝!
看着殿下那些弹冠相庆,满脸得意的文官!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和绝望,涌上心头!
完了!
这个国家,真的完了!
眼看着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就要重重落下!
大殿之上,突然响起一声压抑到极致,又猛然爆发的怒喝!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
震得整个崇政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满朝朱紫贵,尽是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