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周璟澜坐在秦忠对面,浑身哆嗦着,低着头轻声说着:“赵至诚是俺本家兄弟,俺俩在园区碰面之后,他说想偷车上的东西,卖了之后跟俺分钱。”
“俺同意了,所以才跟他做了配合。”
“别让俺去那个屋里了,你们咋处理俺都认了。”
听到这话的秦忠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身后的绍辉则嘴角一抽。
这混小子可真能胡扯啊。
不过正是这样漏洞百出,才显得真实。
“行了,你去吃点好吃的,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我会叫你。”秦忠道。
周璟澜眼睛通红抬头看着秦忠,声音有些颤抖:“领…领导,俺都招了,是不是也算戴罪立功,不能现在就吃断头饭吧。”
“谁跟你说断头饭的?”
“电视里都是这么放的,俺看过…”
秦忠哑然失笑道:“去吧,不是断头饭。”
周璟澜惴惴不安地被人带走。
“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秦忠扭头问道。
绍辉撇嘴:“我没看出什么问题,不过这混小子满嘴胡说八道,估计是被电傻了。”
“特务都扛不住的审讯方式,他能扛住才奇怪。”
回到宿舍之后,周璟澜对着墙侧躺。
“老道爷爷…”
他抚摸着胸前的扳指,思绪万千。
如今他可以确定,自己能够躲避感元门和绍辉等人的检测,就是因为这枚扳指。
若不是扳指能够屏蔽元气,在这戒备森严的园区,他可能已经死十次了。
自己在这凶险的修行界举步维艰,不知何时才有能力解开老道爷爷留下的谜团。
第二天,园区突然宣布,提拔赵升为片区主管,掌管四分之一的园区。
一天时间,就从9527成了华安!
宣布之后,周璟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是要求他请客吃饭的。
周璟澜平时的人设就是憨厚踏实,跟谁都乐呵呵的,办事又勤快,所以人缘极好,就连一向以严肃著称的石宏都笑着过来恭喜。
周璟澜笑呵呵发了一圈烟,表示晚上会在食堂包房摆几桌,人群这才散去。
“赵升,恭喜啊。”石宏拍着周璟澜的肩膀,硬邦邦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当初连我都没想到,你一个跟屁虫能混成我领导。”
周璟澜笑道:“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宏哥永远是我宏哥。”
石宏收去笑意,正色道:“在咱们公司做事一定要记住,多做事少说话,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石宏从小是被太宇安保资助上学的,当兵退伍之后更是被重点培养,所以对公司感情很深。
所以他由衷希望周璟澜能为公司做更多的事。
“我记住了宏哥。”周璟澜点点头。
“晚上我也去,咱们好好喝一杯。”
石宏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负责和周璟澜对接工作的人名为陈红,是园区少有的女人。她三十岁左右,穿着板正的正装,一双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陈红也是从小被太宇安保资助培养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赵总,我叫陈红,由我来带你熟悉你负责的业务。”陈红向周璟澜伸出手。
俩人握手之后,周璟澜笑道:“你比俺大,别叫赵总了。你就叫俺小赵,俺叫你赵姐吧。”
真是个楞种。
陈红想起秦忠说的话,嘴角一撇。
周璟澜主管的片区主要是两座仓库,一栋研发楼,以及后面一座禁区!
参观完仓库和研发楼之后,周璟澜被带到一处无菌消毒室,要求洗完澡之后一丝不挂穿上无菌服,连扳指都存放起来不让带。
穿过层层门卡,同样换上无菌服的陈红刷卡打开了最后一座大门。
而周璟澜看着走路摇曳生姿的陈红,突然恶趣味地想着,陈红不会也是啥也没穿吧……
进入大门之后,周璟澜被里面的场景惊得长大了嘴。
大门之后,居然有数百人,他们脸色木然做着手里的工作,看上去像是行尸走肉。
而这些人正在建造奇怪的建筑。
中间是方圆十几米的高台,高台造型下宽上窄,一层一层堆叠而上,足有九层。最上一层镶嵌有八根一丈高的柱子,造型各异。
高台四周,是一排排小型雕像,最小的仅有三十公分高,但造型很精致。
有各种动物造型,也有说不上名字的怪异造型。
周璟澜扫了一眼,入目约有数百处雕像,众星拱月般拱卫着中间的高台。
“这是啥呀?”周璟澜问道。
陈红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周璟澜道:“赵总,我就是个小人物,你问我也是白问。”
周璟澜突然心中一凛,赶忙笑道:“俺没别的意思,咱们公司的规矩俺还是懂的,多做事少说话嘛。俺就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而已。”
陈红道:“这里的进度以后需要你来盯着,图纸和各种标准后续都会有人告诉你。你要做的就是严格按照图纸执行,误差不允许超过一公分。”
“俺会好好干的。”周璟澜赶忙表态。
“你现在跟我来。”
周璟澜跟着陈红穿过人群。
这里后面就是山壁,山壁上开凿了一扇两米多高的门户。
门户之后,走过十几米隧道,再打开一扇门,豁然开朗,此处居然连接着后方的茫茫大山!
门后,已经有七八人在等候。
这些人看到陈红之后齐齐躬身道:“红姐!”
陈红点头,带着周璟澜径直走了过去。
只见七八人旁边躺着一个瘦弱的中年。
这中年面带恐惧,张开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双手不停比划着,到后来干脆跪在地上不停磕头,不多时额头就已经红肿。
“刚才那些人你都看到了,这些都是公司出钱养的聋哑人,他们不识字,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只懂手语。”
陈红神情漠然道:“这人在工作的时候偷了公司的金子,按照公司规定要处死,你来处理。”
“我?”周璟澜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他偷东西送公安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处死啊?这不是明着违法吗?”
“这些聋哑人就是社会的渣滓,公司养着他们就是恩惠,就是在世父母。”陈红道:“给你十分钟,你不杀他,你就死。”
说完,陈红带着七八人走进了那冰冷的门户。
周璟澜眼睛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我去尼玛的收养聋哑人,刚才张嘴的时候周璟澜分明看到中年舌头被割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的人都是公司找来的吧?
为了不泄露消息,孤儿,聋哑人,不识字,这些要素结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公司心里完美的牛马。
所以那些人才神情麻木,脸上带着死气。
被人抓来,割掉舌头,扎聋耳朵,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山园区之中日复一日苟活着。
如果生了病,他们会给治么?
周璟澜看着眼前的中年,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已经扎到了肉里。
他心中沸腾,堵得难受。
去尼玛的不杀他我就死!
老子就算带着他死在大山之中,也绝不愿意为了苟活而杀人!
“我带你走。”周璟澜蹲在地上,双目通红,朝中年伸手。
中年咧嘴一笑摇摇头,双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哑语,谢谢。
紧接着,中年撇下旁边的树枝,在地上飞快写着字。
我懂唇语,你替我说话,谢谢。
我出不去了,不能连累你。
……
周璟澜一言不发,看着中年潦草而又丑陋的字迹,写完一句紧接着擦掉然后继续写。
看到最后,周璟澜留下两行泪。
他看着中年说道:“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中年咧嘴笑了,然后迅速躺在地上,将写字的这一片土地弄得一片狼藉。
中年指了指天上,周璟澜抬头望去。
参天巨树的顶部如伞盖,几乎遮蔽了天空,但仍然有阳光透了进来,一丝一缕,犹如天上洒金,润泽万物。
随后,中年悄无声息地将撇得锋利的树枝,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一瞬间,鲜血染红了土地。
周璟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他转脸,看到中年躺在地上,嘴角溢血,但消瘦的脸上挂着笑容。
中年看着天空,那是他家的方向。
周璟澜跪在中年身侧,堵在胸口的情绪喷薄而出,他扬天大吼,虎目含泪。接着,他脑袋重重着地,痛苦而又内疚地默然落泪。
中年用自己的命救了自己。
身后,陈红带着几人悄然出现,她看到跪在中年身侧的周璟澜,冷漠的脸上浮现一丝异样。
曾几何时,自己的心也是有温度的呢,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冰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