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青青一声“玉郎”听得宛姨娘一愣,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角桌上的茶碗。
这茶碗看着并不精致,宛姨娘第一眼看到是嫌弃的,但还是着了魔似的端起来、打开茶盖儿……
伴着热气、一股淡淡的茶香飘出来,光是用闻的便已有沁人心脾之感。
“青娘姐姐,这茶叶是您自己带过来的?”宛姨娘望着伍青青、眼神闪亮地问。
伍青青点点头,“原是放在马车上备着的,没想到今日要住在这里,便拿下来泡着喝了。”
今日来武宁侯府,本就是两个打算:见过芽儿后回长公主府,与谢家再拉扯一番;寻个借口留下来!
所以有些该带的东西都带着,只是衣物不方便带便放在了长公主府。
宛姨娘轻抿了一口茶水,觉得味道尚可。
但她想的并非是品茶,而是伍青青方才那句谢玉峰喜欢六安瓜片茶。考虑着自己房中备的银尖儿要不要换成六安瓜片。
伍青青眸光闪烁,微笑地道:“宛姨娘觉得这茶如何?”
要说这热水,这还多亏她让迎春烧些水兑冷水擦拭,免得冻伤了手。
只是水还未完全烧开,就被黄妈妈拿出来泡茶招待宛姨娘了。
宛姨娘放下茶碗,用帕子轻拭红唇后道:“姐姐这茶果然不错。”
伍青青捋着帕子轻笑地道:“说来,我来这武宁侯府里第一日,除了谢大爷之外,宛姨娘你是我见过的大房女眷中唯一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礼数周全的人。其他人……呵呵。”
宛姨娘借着帕子遮掩轻撇了一下嘴,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嘲讽。
大房女眷怕是没一个想让伍青青回来的!也就大爷对她念念不忘、非要接回来不可!
大太太嘛……倒是猜不透是出于什么心思,明明是不喜青娘,却还是想把人弄回府里。
“宛姨娘在想什么?”伍青青见宛姨娘垂着头不语,眼皮下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王家人还真是……嫡女不怎么聪明,送过来作妾的庶女看样子也不是个灵光的,想来真的只是送来借肚子给大女儿生儿子的!怕送个有脑子的,对嫡女不利吧。
宛姨娘抬起头娇羞一笑,“没……没想什么。大太太和大奶奶病着,二奶奶又有孕了,还要管着府中中馈,可能忙得没工夫过来看望姐姐。至于几位小姐……”
“宛姨娘真是善良。”伍青青笑着打断宛姨娘,“我也不是什么贵客,身份又尴尬,她们不愿搭理我也是有缘由的,你倒也不必替她们找借口来安慰我。”
宛姨娘尴尬地笑了笑,心想:你倒是想得开!
伍青青转头对黄妈妈道:“黄妈妈,将我带来的那罐六安瓜片分半罐包好,让宛姨娘带回去品尝。切记……好好装,别散了茶香。”
黄妈妈与伍青青眼神对视了一下,随即福身,“是,奴婢想起娘子匣子里有个空的白瓷罐,用那个分装可行?”
“可。”伍青青颔首。
黄妈妈福身进里间去分装茶叶,伍青青便与宛姨娘不痛不痒地聊些闲话。
宛姨娘旁敲侧击问了些谢玉峰的喜好,伍青青挑捡了几个告诉了她。
之所以敢跟宛姨娘说这些,不怕被揭穿失忆。是因为伍青青笃定宛姨娘不会告诉别人……特别是谢玉峰,这些他的小喜好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宛姨娘将伍青青所说都一一记在心里,想着等谢玉峰去她房中了,先试上一两样看看。
“难怪大爷喜爱姐姐。”宛姨娘语气略酸,又带着羡慕地道,“时隔多年,姐姐还记得大爷喜爱些什么。不像我,在家中便是不受宠的,成了大爷的妾室后……也是不讨喜。”
说着,宛姨娘用帕子压了压眼角。
成为大爷妾室的当晚,大爷根本就没进她的院子!要不是她使了些小计谋装作落水,怕是就要被一直冷落了!
“至今大爷膝下只有玥姐儿一个女儿,如今姐姐回来了,想必用不了两年,大爷便会儿女双全了。”宛姨娘违心地道。
这话听得伍青青膈应!
她冷下脸道:“那宛姨娘便多多努力,早些为玉郎怀上子嗣。”
宛姨娘脸一红,害羞地道:“我们姐妹一起努力。”
伍青青翻眼看向顶棚,深吸了一口气。
宛姨娘叹了口气低声道:“姐姐莫要笑话宛娘脸皮厚,跟你打听大爷的喜好。实在是宛娘替大爷着急,大爷若是早点儿有个儿子,也就不会有人整日惦记着要过继儿子给大爷了。”
伍青青一愣,挑眉试探地问:“过继?大爷还如此年轻、妻妾皆有,有儿有女不过是早晚的事,何需过继?”
宛姨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姐姐不知,前阵子大太太跟大奶奶提了一嘴,说是二爷儿女双全,二奶奶如今又有孕了。将来若是大爷实在膝下无子,从二爷处过继一个侄儿过来当儿子,也不是不行。”
伍青青听得都惊了!她知道大太太郭氏荒唐,却没想到会如此荒唐!
谢玉峰今年不过二十六七,大太太就笃定长子的妻妾生不出儿子了?
这明显就是偏心次子,有意为次子谋侯爵之位啊!
如果宛姨娘所说是真,那今日在西角门被李婆子为难欺辱也不奇怪了!想来二奶奶是想气走她,免得回来真的为谢玉峰生下儿子!
这时,黄妈妈拿着分装好的茶从里间出来,交给宛姨娘身边的小琴。
伍青青收起心中纷杂思绪,起身道:“宛姨娘请勿嫌少,因我此次出门也只在车上备了那么一罐。若是觉得好,待我有了新茶再赠与你。”
宛姨娘知道这是人家要送客了,便也起身轻福,“哪里的话,宛娘还要谢谢青娘姐姐不责怪小丫头嘴笨的得罪之过,更要谢谢姐姐的赠茶这礼。天色已晚,宛娘便不打扰姐姐了,告辞。”
“好,黄妈妈替我送送宛姨娘。”
黄妈妈应喏,送宛姨娘离开了屋子。
待人一出屋子,伍青青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冷地望着宛姨娘主仆离开的背影。
黄妈妈送走了宛姨娘回来,“娘子,那白瓷茶罐……”
“是,是长公主给我的药罐,你做的很好。”伍青青勾起嘴角,“希望宛姨娘勤快些。”
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便实施了第一步,只是单依赖宛姨娘那处怕是不行。
最好那药能进他日常饮用中去,但这并非易事!他身边的小厮和仆从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伍青青突然想到王氏滑胎那次,锦南侯墨沧珩很快便知道了消息,还飞鸽传书给周锦川、命他传讯给自己!
这证明武宁侯府里有墨沧珩的人!如果有找到那个或那些人,那么将药送到谢玉峰书房、卧房也不是不可呢!
可是……伍青青锁紧眉头有些犹豫,她回武宁侯府的事墨沧珩还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一定会愤怒,搞不好会与自己决裂!
如果告诉他自己的打算,那墨沧珩恐怕对自己还会不放手,到时云城长公主势必不会再帮自己!
伍青青咬了咬牙,她还是不愿自己引诱谢玉峰!但为了计划……
“娘!娘!我要和迎春姐姐一起收拾楼上的卧房,但迎春姐姐不让!”芽儿噔噔地从里间跑出来鼓着小脸儿告状。
十三岁的迎春追了出来,一脸的委屈,“娘子,小小姐才四岁,哪能让她做打扫的活儿。奴婢说了让她在一旁坐着看奴婢做就好,她偏不干。”
伍青青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小丫头逗笑,对迎春道:“没事儿,让芽儿做些轻巧、能帮上你忙的,她两三岁就会收拾屋子了。”
虽然收拾完她还要再收拾一遍,但这个主动劲儿是好的。
迎春有些惊讶伍青青会让芽儿跟着一起打扫,但主子这么说了,她只能只命地带着芽儿上了楼。
不一会儿,丹朱从厨房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挑炭的下人。
黄妈妈看了那炭,是红罗炭。虽比不上银霜炭,但也是不错的炭了。
赏了送炭下人二十钱,黄妈妈和丹朱进屋去回禀伍青青。
丹朱进屋后便一脸怪异地对伍青青禀报道:“娘子,奴婢问了两名府中下人才找到厨房,找到那个佟顺子后他对奴婢态度奇差,但倒是每件事都应了、做了。还有就是……那佟大厨跟我说老太太那边的人给您安排好了晚膳的菜单子,其中有一例娘子曾经最喜欢喝的菌菇鸽子汤。”
听丹朱禀报完,伍青青心中马上升起警惕!
“娘子,那佟顺子……”黄妈妈担心地问,“可靠吗?”
“他很可靠。”伍青青冷着脸道,“看来老太太是给我安排了一顿加料的晚膳呐。”
佟顺子是年长她五岁的乳兄!
当年伍氏生下她之后没多久便病逝了,吴仓为她找了一个奶娘。
后来她进了武宁侯府,乳兄佟顺子去酒楼后厨当学徒。学成后寻个机会进了侯府,一步步成了灶上的厨子。
当年自己是怎么眼瞎心瞎,认为谢老太太对自己“好”的呢?
如果那鸽子汤里下了药,会是什么药呢?
毒药?又是迷药?亦或是慢性致病的药?
谢老太太这是打算让她有来无回!
伍青青捏紧了帕子,她必须尽快找到锦南侯安排在武宁侯府里的人,这样她才能够在府里“手眼通天”!
不能一直被动的等着事情来了再作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