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平稳的驶出了检查点,听着身后不断不断传来的枪声,乔成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激动,侧头看向陈归。
“头儿,小鬼子怎么就那么听您的话呢?”
“因为他们没路可走了!”
陈归应了句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好好开车,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需要绕路我再和你说。”
“奥~”
乔成应了声转过头盯着前方的路。
一路上再没有遇到大的据点,日军正忙着抽调兵力北上参加会战,沿途抽不出多余的人手设防,只有些零星哨卡。
见到陈归这身少佐军服和身后拖着的重炮,连问都不敢多问,远远就放行了。
三辆卡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等距离滁县还有几里地时,天色已经擦黑,车灯照耀着前方的道路。
“停车。”
陈归忽然睁开眼。
乔成一脚刹车,卡车吱嘎一声停在了路中央。
他疑惑的左右看了看,路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在暮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
没有到地方啊?
“下车,熄火。”
陈归吩咐了一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寒风扑面而来,不由的紧了紧衣服。
这里距离滁县不到五公里,已经进入了九一式105榴弹炮的有效射程。
在这里架炮,隔着城墙就可以把畑中健连人带屋送上天。
陈归没有急着动手,不是因为滁县城里又增调了一个中队的警卫。
对陈归来说,小鬼子人多人少没区别,十公里射程足以让他在城外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点名。
真正让他停车的,是公路侧那片延绵的丘陵。
那片地方密密麻麻的趴着七八百个绿点,静静的分散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装束是国军,戴着一顶顶扁平的钢盔,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序列的。
陈归他们现在开的还是小鬼子的卡车,不和那群伏兵见一见,万一给他们来个伏击就麻烦了。
孙有胜从后车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顺着陈归的目光望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影,以为是想把炮拉到山上找射界。
“头儿,现在把炮卸下来拉到山上吗?”
“不。”
陈归摇摇头,抬起下巴点了点山坳的方,“那上面有人,派个机灵点的过去,问问什么情况。”
“有人?”
孙有胜皱了皱眉头,既然说能过去,那就说明是友军。
他对陈归的话从不怀疑,抬脚就要亲自去。
“你别去!”
陈归一把拽住他
“挑个机灵的去就行,记着,把鬼子衣服脱了,别让人家误会。”
孙有胜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陈归这时担心他的安危,那说明对方有武器,而且警惕性很高。
他没再坚持,转身要去挑人,站在跟前的乔成开口了:“头儿,要不让我去?”
两人同时看向他。
乔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嘴皮子利索,保证不耽误事儿。”
陈归打量了他两眼,想起他上次在坟地的表现,应了下来。
“好,就你去。记住,他们也是国军,但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你报咱们游击纵队的名号。人能请下来最好,请不下来就说一声咱们要过去就好了。”
“明白!”
乔成利索的脱掉身上那件日军外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粗布棉衣。
他对着冰凉的双手哈了口热气,转身跳下公路,猫着腰钻进暮色里,消失在了乱石与灌木之间。
山里的路难走,乔成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将近一里地,浑身倒腾出了一身汗,冒着腾腾热气。
就在他准备找个避风处蹲下来喘口气时,忽然浑身一僵,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安静了!
周围安静得一点都不正常,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声刮过的呜呜声。
黑暗中感觉四周不止一双眼睛盯着他,浑身刺挠,心中隐隐发寒。
乔成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尽量放平声音,对着黑漆漆的山坡高声呼喊。
“别开枪,是自己人。我是军事委员会直属金陵游击纵队的,我们司令找你们长官有事要谈!”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回音,只有风刮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乔成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各位兄弟,我们都是打鬼子的,出来见个面,说不准大家伙还认识呢!”
四周仍然一片沉默。
就在乔成准备再喊第三遍时,前方的黑暗中终于传来一阵压抑的汇报声。
“团长…后面没跟尾巴...就三辆卡车,看不真切,都熄火了…”
片刻后,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十几条黑影从树丛里慢慢走了出来,端着步枪,呈扇形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壮实的汉子,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觉声音粗犷,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
“你说你们是国军?可我们亲眼看见你们开着鬼子的卡车,在公路上大摇大摆的走。不是鬼子,还能是啥?”
旁边跟着的几个兵紧紧端起枪,枪口直指乔成胸口,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枪的意思。
乔成依旧举着双手,脸上堆起了笑容。
“兄弟,想多了!我们要真是鬼子,还用得着亲自跑过来跟你们浪费口舌?直接架炮轰就完了,这山头才多高,够几炮炸的?”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那汉子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怒了,上前一步,抡起枪托就要砸。
“住手!”
那名团长抬手拦住,绕着乔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我就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这地方连我们自己人都没几个晓得。”
乔成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的转着,胡乱掐了个理由。
“我们本来也是冲着滁县来的,半道上接到情报,说这一带有友军活动。我们司令猜到这丘陵地带适合埋伏,就让我先来探探路,没想到真碰上了!”
那名团长哼了一声后,显然是不大相信。
“金陵游击纵队…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他身旁一个戴眼镜的汉子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团长,是不是那支炸死鬼子大将和亲王的队伍?我记得年初战区长官部通报过,说有个什么游击纵队,用炮把鬼子方面军司令和一个什么亲王给点了天灯…”
“对对对!”
旁边又有个声音附和
“就他们!当初师长还开过会,说小鬼子的大将也是肉长的,让咱们不要怕,一炮下去照样炸的粉碎。”
乔成一听,脑袋微微扬起,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放下举着的双手,拍了拍胸脯,满脸自豪。
“没错,那就是我们的队伍!金陵城外紫金山那一炮,是我们司令亲自校射的,小鬼子指挥部连人带房子,全被炸了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