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少贵客上门,林家大门并未紧闭,江予怀随意走了出去,有心往远处溜达溜达,又总是挪不开脚步,心底总惦记万一黛玉突然想着要寻他,他可以稍微晚一点儿出现,让她知道他忧郁,但不能晚太久,否则显得他很是小心眼,不像样子。
正想着,突然从高空传来一声:“小野猫!”
江予怀抬起头。
只见眼前五彩斑斓,黛玉养的大鹦鹉从天而降,停在江予怀身边,江予怀叹道:“这个时候,倒是你还想着我。”
鹦鹉并不明白这人在忧郁什么,上嘴就去叼他的衣角,江予怀莫名其妙:“你要带我去哪里?”
鹦鹉不搭理他,只不断拽着他的衣角,江予怀又叹道:“想来动物无甚心计,我今日便随着你去,你回去之后必定要在姑娘面前多多提起我,以免她将我忘了。”
说着他便随鹦鹉绕去,鹦鹉把他拖到屋旁一个无人角落,翅膀一指,朝着江予怀呱呱两声。
只见那个角落中滚着一团东西,灰扑扑的活像一只大老鼠,江予怀皱眉道:“那是什么?”
鹦鹉心说你过去看啊!
无奈江予怀有点儿过于警惕,他就是不过去。
鹦鹉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对江予怀说道:“姑娘……姑娘喜欢!”
江予怀听了这四个字,犹豫片刻走过去,低头看时,只听那团灰扑扑的东西细声细气的发出一声:“喵~”
原来是只小奶猫。
江予怀皱眉道:“姑娘能喜欢这种大老鼠一般的猫儿?”
他一边说,一边上手将猫儿抱了起来,口中还要嫌弃道:“我去聘一只鸳鸯眼狮子猫,比这只好看多了。”
鹦鹉怒道:“好猫!”
意思大概是这大老鼠一般的小奶猫是只好猫。
小奶猫细声细气的:“喵~”
江予怀便抱着猫儿往回走,鹦鹉高兴起来,一展翅飞到江予怀肩头,毛绒绒的小脑袋突然伸过去,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江予怀道:“离我远点儿。”
鹦鹉道:“小野猫!喵喵喵!”
怀里的小奶猫:“喵~喵~喵~”
这两个家伙真是吵死了。
江予怀回到林府门前,突然又忧郁起来,并不准备进去,转身看天:“你和猫儿都能留下来,我要离开这里……”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看到远远来了人。
嘿,熟人。
只见迎面而来两辆马车,一旁还有两名男子骑着马,其一便是贾政,身边跟着他的是贾琏,江予怀心说这两家居然还没打起来?
林府大门之前,江予怀逆光而立。
他怀中抱着一只小奶猫,肩上停着一只大鹦鹉,微微侧头,脸上突然露出笑意。
贾政和贾琏远远也见着了他。
虽然只有江予怀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被这两个人看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意。
想起他的战力,贾政和贾琏都有几分发慌。
马车在江予怀面前停下,马车中端坐的贾母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正要问时,听见贾琏靠着马车窗低声说:“老太太,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家那小子在门口守着。”
贾母心里也是一慌。
很快又说:“我们这次来是上门祝贺兼看望女儿,又不是来和他争竞,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们怕什么?”
另一辆马车中坐着王夫人和王熙凤,也知道江予怀在门前守着,两人对视一眼。
王熙凤心里暗暗盘算,她这次来并不打算得罪林家,上回江予怀去荣国府说的那些话荣国府大房心里未必就没数,王熙凤再是王家女,毕竟是嫁给了贾琏,现在林如海升了礼部尚书,贾敏是贾琏的亲姑姑,比起来贾敏和贾琏的关系比王家要更亲近些,王熙凤还想着托林家的福,能给贾琏谋个好前程。
王夫人则是满脸的厌烦,贾宝玉被贾政打的还躺在床上,王夫人心里恨极林如海一家,若不是为了贾宝玉的前程,她怎么也不可能来这一趟。
外面,贾政与贾琏对视一眼,贾琏心说上回和江予怀闹成那样,自然没有主动和他搭话的道理,居然一横心绕过江予怀,亲往门房递上拜帖和礼物。
门房正要进去禀报,听见江予怀的声音:“莫急。”
他心想,我玉儿正玩的开心着呢,你们这帮人进去,岂不是打扰她的兴致?
他走过去,示意门房把帖子和礼物还回去,笑道:“关门。”
贾琏惊呆了:“你什么意思?”
江予怀随口道:“我知道你们要来,就是在这里等着,今日是我岳家的乔迁之喜,咱们互让一步,你们别想着找事,我也不骂你们。”
他说完话,他肩上的鹦鹉:“呱!”
他怀里的猫儿:“喵!”
有一说一,贾琏这么些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家门房还真把帖子和礼物给他又塞了回去——林如海特意吩咐过,江予怀身份不一样,是林家未来贤婿,务必要对他客气,门房自然听他的。
贾琏茫然片刻,回到贾政身边,把江予怀的话说了。
贾政也很茫然,沉默片刻说道:“江公子,林尚书是我的妹婿,上回我外甥女在荣国府显然有所误会,这次我们过来一则是恭贺林尚书乔迁,二则是来看望我的妹妹,再则也解释一下当日的误会,这事情和你总体上没有关系,你这样拦着,很没有道理。”
江予怀道:“滚。”
贾政顿时气的脸色发白:“你毕竟是小辈,你……”
江予怀道:“你若不滚,一旁有个狗洞朝你开放,府中可坐着工部尚书,你钻是不钻?”
他心想贾府这帮人就这么过来,先斩后奏必定是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换了其他人府中只怕真能被僵住,若是林如海或贾敏出面,众目睽睽,还得顶着一个“孝”字,没准就被他们钻着空子,赖上了礼部尚书。
他又想,从林黛玉一进京,他们打的主意就是死死赖上林家,扒在林家身上吸血还要欺负林家的女儿,当真是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
现在林如海升了尚书,他们只怕更是会如同伥鬼一般缠过来,林家的家产和林家的独女,着实是好大一面照妖镜。
大概在他们看来,只要能见到贾敏,他们就能得到林家的一切,因为在他们心里,贾宝玉真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宝贝儿,他们不相信居然会有人不喜欢贾宝玉。
江予怀原本心情就不好,这会儿越想越气,尤其想着这帮人居然还敢打林黛玉的主意,心说若是不能把贾宝玉送进宫当贾太妃,他属实丢人现眼,以后就跟这帮大脸姓贾。
贾政听说工部尚书也在里面坐着,更加想要进去和林如海好好谈谈,咬牙对江予怀说:“我妹婿可知道你在外面拦着?他的岳母亲自来了!你一个小辈嚣张成这样,耽搁了孝道你担待不起!”
果然要拿孝字出来说事。
江予怀道:“庄子·天运曰,以爱孝易,而忘亲难。贵府超凡入圣,在林姑娘前往贵府之时,已经做到了‘忘亲易’,怎么现在又想起了这门亲?对外孙女不慈时不想着‘父不慈则子不孝’,要寻女婿时大谈孝道,我看京中城墙都不必建了,你们家这个脸皮剥下来能挡千军万马。”
他们不就是想拿孝道二字扛林如海和贾敏,有事女婿服其劳,今日能让这帮人踏入林府一步就是他的失职。
贾政被他气的发抖:“江予怀你……”
江予怀斯文片刻让人想起他是个读书人,一开口又没忍住:“怎么着啊?别以为你是老命根我就怕你,你在我这里摆什么长辈架子?回家对你家命根儿横去,你知不知道里面都是几品大员?个从五品还横上了,你进去?你从狗洞进去都侮辱了礼部尚书家的狗儿。”
他突然朝贾琏笑道:“你爹是不是一品?你爹怎么不来?”
贾琏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予怀又说:“我看你比那命根儿强些,你看起来有点儿人样,但你真看不出是一品大员的公子,活像个从五品小官儿的随从。”
贾政只气的要厥过去,吼道:“江予怀!”
江予怀道:“狗急了就叫的挺大声。”
他拍了拍肩上的鹦鹉:“给他喊个好听的。”
鹦鹉“咣”一声飞起来,朝着贾政吼道:“老命根!从五品!”
江予怀笑的差点儿在地上滚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