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裴砚卿依旧不松口,柳红梅又开始抽噎,并打定了决心要给他下跪。
她力气大到宋今禾险些没扶得住。
宋今禾不敢想,她情绪波动这么大,要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跟裴砚卿该怎么和赵伍交代。
裴砚卿心下暗暗叹息,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我答应你。”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柳红梅脸色缓和了许多,并连声向裴砚卿道谢。
将她打发走后,宋今禾为他倒了杯水,试探性地问:“你真答应了吗?”
“嗯。”
就柳红梅那架势,哪还给了他第二种选择?
“可……”宋今禾欲言又止。
她想,裴砚卿那么有主见的一个人,肯定想得比她更多,他既然肯松口应下,应该就是已经有了主意。
只是,她担心,人的贪欲喂不饱,到时候,就不只是求一份洒扫的活这么简单了。
裴砚卿似乎看透了她的担忧,出声宽慰:“别担心,我来处理。”
“还好你因祸得福,有了份好工作。”宋今禾顺势坐到了裴砚卿身边,由衷地感慨道。
裴砚卿闻言,偏过头看她,只见宋今禾双手托腮,歪着头叹了一口气。
侧编的麻花辫里编入了一截蓝色的布料,自然地垂在胸前,额角和耳侧的几缕碎发,衬得她多了几分俏皮。
“其实我也挺能理解她的,要是我也怀着身孕,你还在干这种危险的活,我可能会比她还着急。”
“是吗?”
“当然啦!我可关心你了。”宋今禾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就不信,她既身体力行地补偿他,又时不时来点糖衣炮弹,还哄不好他。
被她这么直勾勾盯着,裴砚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起身主动背起包袱,“时候不早了,不想今晚还睡在这,就早些动身吧。”
宋今禾连忙跟上,但走到院子里,她的注意力又被角落里的鸡窝吸引。
“咱们不把它一起带走吗?”
她指着鸡窝里正在咯咯叫的母鸡,看起来像是又要生蛋了。
这可是平日里的营养来源,毕竟就算搬去镇上了,也不是日日都吃得起肉。
“我明日回来处理。”
有了裴砚卿的承诺,宋今禾也就放心了。
……
新租的宅子虽不算大,却有两间卧房,但可惜只有一床被褥,宋今禾不想自己受苦,自然也不好意思赶裴砚卿去挨冻。
若是夏天她还能勉强将就一下。
卧房的木床透着淡淡的松香,烛台明亮的暖光透过浅色薄纱做的床帷,将整间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终于不用再住危房了,宋今禾光是想想,心里就轻快不少,铺床的动作也越发麻利了。
待床铺好后,夜也深了。
裴砚卿解了外袍,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转身时,对上坐在床沿的宋今禾。
她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里衣,侧编的麻花辫被拆开了,乌发松松散散地垂落在胸前,感受到裴砚卿的视线,她抬眸看他,在昏黄的烛光下,她那张脸却愈发莹润透亮。
“我们……睡觉吧。”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语气中更是隐隐带着期待。
裴砚卿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他走近,将垂在床边的帐幔拢了拢,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撑在床沿的手背,带着撩拨的意味。
宋今禾大概也感受到了,气氛似乎有些过于暧昧,她不着痕迹地将手缩了回来,并往一旁挪了挪,为裴砚卿留出位置。
“嗯,”裴砚卿顺势坐到了她身边,低声应着,嗓音有些哑,“睡吧。”
宋今禾问:“我们不熄灯吗?”
经她这么一提醒,裴砚卿又连忙起身去将烛台上的油灯吹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满室旖旎的光影,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清冷月色,勉强勾勒出木床的轮廓。
仅有的光源熄灭后,不知是不是搬了新家的缘故,宋今禾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联想到这么好的宅子,月租只要五百钱,哪怕租给她屋子的那妇人再三保证并非凶宅,她也多少有些不安。
“裴砚卿……”宋今禾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我们今晚可不可以点着灯睡?”
裴砚卿也不恼,又起身去将油灯点上了。
视线重新恢复,宋今禾心底那点不安也瞬间驱散了大半。
但她仍有些睡不着,便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帐幔上绣的并蒂莲,那花瓣用银线勾了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当真是奢靡。
裴砚卿重新躺回了床上,床榻微微一沉。
宋今禾下意识往一侧缩了缩,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但二人总归盖的是一床被褥,属于男子的那种温热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实在太近了。
宋今禾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她能清楚地听见裴砚卿沉稳而匀称的呼吸声,一起一伏,牵引着她全部的思绪和注意力。
此前睡在那间破旧的小屋子里,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
也许,大概是先前住的因为太破了吧,四面漏风,晚上都能被冷醒来,一门心思求生存去了,哪还顾得上这些有的没的。
但现在显然……情况变得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裴砚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也往里侧躺了一点。
两人之间隔了约莫半尺的距离,谁也没再动。
宋今禾依旧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睡不着?”
裴砚卿的声音在耳边乍响,不知是不是宋今禾的错觉,她总觉得裴砚卿今天的嗓音比平日里更加低沉,有种人夫独有的慵懒沙哑。
“有点。”宋今禾语气磕绊,“可能,是床太软了,有点不习惯。”
一阵夜风吹过,床边的油灯也被吹得明明灭灭。
裴砚卿突然支起身子,将宋今禾吓得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攥着被褥,一动也不敢动。
下一秒,他就将勾在床头的帷幔放了下来,“窗没关紧,夜里有风。”
原来是她想多了。
想想也是,裴砚卿那么讨厌原主,怎么可能会对她产生这种想法。
他不恨死自己,就算好的了。
但裴砚卿躺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腹轻轻刮蹭过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像一粒火星,顺着皮肤悄悄蔓延,烫得她心里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情愫。
“早些歇息吧。”他说完,便侧枕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他倒是睡得安稳,徒留宋今禾一人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