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温言软语,周鸣鹤很爽快地点头:“当然可以!早些回来。”
皇上只给了裴渊亭半月时间,现在都过去六天了。
也就是说,再过七天,就是她和家人生离死别的时候。
她去探监,也是去一次少一次,在这个时候,如果阻止,以后当她想起纪家的惨状,心中会对他有恨有怨。
周鸣鹤不会做这种蠢事。
他甚至语气温柔地说:“可惜我受伤,不然,我会陪你一起去!”
纪池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了些感激:“不用,大爷好好养伤!”
她离开了,甚至没有看宋芷荷一眼。
周鸣鹤眸光动了动,又收回来。
为了她的家人,她可以吃脏了的糕点,可以给宋芷荷下跪,可以哭求,可以没有自尊。
所以这时候,她不吃宋芷荷的醋,因为她没空,她的心还在她父母亲人身上。
宋芷荷刚开始还有些得意:她这是知道斗不过自己,已经认输了吗?
但一转头,见周鸣鹤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离去,心里又气恨起来。
这个女人已经没有家世了,自己现在处处比她强,鹤哥哥不会怜惜她了吧?
“鹤哥哥,你为什么要把你的牌子给她?万一她做了什么事,到时候不是会算在鹤哥哥头上吗?”
周鸣鹤柔和一笑,轻拍她手背:“没关系,她见不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时,周轩进来了。
周鸣鹤看了宋芷荷一眼:“阿荷,你先回去休息吧!”
宋芷荷知道他们兄弟有话说,很识趣地离开了。
等屋子里只有兄弟二人,周轩立刻说:“大哥你莽撞了,怎么可以为了纪家不顾自身?为了一个女人,你何至于此?”
周鸣鹤轻笑一声:“谁说我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周轩不解:“还为了什么?”
周鸣鹤笑了笑,牵动了伤处,有些疼,他却笑得很开心。
“二弟,你还没入朝堂,很多事你不懂。等以后你入仕了,我慢慢教你!”
“所以,你这二十杖是故意挨的?”
“不然呢?”周鸣鹤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胸有成竹。
到了天牢,纪池韵又被阻拦在外,哪怕拿出周鸣鹤的牌子也毫无用处。
她呆滞片刻,唇角扯过一抹嘲讽。
难怪他答应得那么痛快,这个结果,他早知道吧?
不过,衣物药和食物,在经过严格检查后可以送进去。但这些,与周鸣鹤无关。
纪池韵的心很沉。
越是严格,越说明情况不乐观。
纪池韵回府时,再次去看了周鸣鹤。
她神色有些疲惫,没有说探监的结果,周鸣鹤主动问起:“如何?可见着岳母和舅兄弟弟了?”
纪池韵摇头:“仍是不许!”
周鸣鹤好像有些生气,整个身子前倾:“拿我的牌子,那边竟仍是不许?刑部的人竟然这样不知变通?”
他这一动,牵扯到伤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守在床边的宋芷荷急忙去扶:“鹤哥哥你别乱动,你伤还没好呢?”
周鸣鹤挡开她的手,眼睛落在纪池韵身上:“等我好些了,我陪你去,我就不信我亲自去了,刑部的人还不放行!”
纪池韵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走近一些,轻声问:“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府医来换过药了吗?”
宋芷荷眼珠一转,立刻说:“表嫂,我已经给鹤哥哥换过了!”
纪池韵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多谢表妹!”
宋芷荷在背着周鸣鹤的地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她早就把话说明白了。
纪池韵知道她不是什么表妹,而是曾经的未婚妻,现在她又表现得这么明显,她就不信她能忍得住!
鹤哥哥受了伤,她在这里陪着的时候旁敲侧击不少话,只要纪池韵闹起来,鹤哥哥肯定生气。
现在她已经赢得齐氏的心,周轩对她态度极好,周莹更是私底下都开始叫她嫂嫂了。
她甚至还收到了不少宴会的邀请。
要知道以前这些帖子只会下给纪池韵,她需要仰仗着纪池韵才能去出席。
但现在都是单独给她的,纪池韵已经不在邀请之列了。
两人的身份地位,已经发生转变。
她才是占据优势的那个。
纪池韵没有再靠近:“多谢大爷的牌子,我已着人送回。好在这里有表妹,我身子不适就先回院了。”
周鸣鹤想挽留,不过抬眼看着她眼底的血丝,还有眼中浓重的沮丧和憔悴,又换了温和的语气:“你既累了,那便回去休息吧!”
他的伤至少也要养个七八天,那时,纪家案子定局,他会带着还没完全好的一身伤去为纪家收尸。
届时谁还会说他周鸣鹤薄情寡恩?只会赞他重情重义,感念岳父的提携之恩能做到这个地步。
更不会有人认为这事与他有任何关系。
大皇子那边也会尘埃落定。
而他,也可以着手准备升为礼部尚书了。
他将会成为最年轻的内阁重臣。
所以这二十杖是非挨不可,对外可以博得名声,洗清嫌疑;对内又能对纪池韵有所交代,施恩于她。
至于惹怒皇帝,领了杖刑,会不会被冷落,这点他丝毫不担心。
早前他故意高调奔走,这次又故意触怒圣颜,都把握着一个极好的度。
他只是求情而已,又不是执拗翻案。
只是让皇上知道他是有德有行的君子,公私分明,重情却不徇私,等纪家事了,自然不会再因为这件事而冷落他,反倒因为他的重情让圣心有所偏向,更有助于他顺利从侍郎过渡到尚书之位。
纪池韵淡淡颔首,单薄的背影浸在暮色里,孤伶伶一片,瞧不出半分留恋。
周鸣鹤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罢了,现在他的伤没好,而且,案子很快就有结果,只要她彻底没了依靠,就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纪池韵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周鸣鹤的用心,赶在赵呈闵进京之前,她又整合了一些资料,一起随着赵呈闵送到裴渊亭的人手中。
她不确定有没有用,但她不能让自己停。
云家那边的各种账册,连同证据一起送来,用以佐证他们与那七十万两银子毫无关系。
四天后,皇上给裴渊亭期限的最后一天,裴渊亭呈上了奏折。
纪行周贪银七十万两,证据完全,案情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