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畅民的一句话,不但把杨翠芹心里的火气打没了,连她的嘴也被打的结巴了。
“咱家存折......你......你找着了?我......我没藏存折,我就是忘了放哪里了......就找不着了......”
“找不着了?”
李畅民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存折:“我在床底下找到存折的时候,外面包了两层洗衣粉袋子,一层牛皮纸信袋,旁边还散落着半包老鼠药,你跟我说你忘了放哪里了?”
“.......”
杨翠芹直接说不出话来了。
她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不只是因为李畅民戳破了她的谎言,更因为此刻的李畅民,跟平日里的李畅民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以前的李畅民在家里就像个大马哈,什么事都不在乎,又温和又包容,只有到了单位之后,才会显露出一个县局核心中层的强大气场来。
可是现在,李畅民却把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性气场带到了杨翠芹的面前。
杨翠芹都有种错觉,觉得李畅民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是所有的小心思。
杨翠芹今天之所以来找韩莲花,不只是因为李畅民不交工资,更因为李畅民找她要存折。
两人结婚之后,家里的钱就一直是杨翠芹管理的,李畅民也非常信任杨翠芹,但是现在存折上的钱没了,那彼此的信任还存在吗?
老话说的好,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之间拌嘴吵架不算什么,但是彼此一旦没有了信任,那才是灭顶之灾。
所以杨翠芹才拿出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赶紧到韩莲花这边来求援,希望在李畅民发飙之前,争取到这个“婆婆”的支持。
杨翠芹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她知道在一个大家庭里面,如果儿媳妇能得到婆婆的支持,那她别管怎么骄横,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可惜李诺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到了“一大笔”稿费,把韩莲花的眼光给抬高了一大截,杨翠芹拿出的“每月十八块五”,根本就打不起韩莲花的眼皮来。
现在李畅民又找到了藏起来的存折,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彻底把杨翠芹逼到了墙角。
而且李畅民还继续步步紧逼。
他翻开了存折,不带任何情绪的问道:“你春节之后取款六百块,借给谁了?”
“.......”
杨翠芹抿着嘴,不吱声,不配合。
李畅民没有发怒,而是继续问道:“那他们借钱的时候,说借多久了吗?”
杨翠芹抿着嘴,还是不说话,但是慌乱的眼神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借钱给亲戚朋友,最怕的就是到期之后对方不还,你不去要吧,自己心里不舒坦,你要是去讨要......那就所有人都不舒坦。
“我借给别人怎么了?存折上的钱也有我的工资,你一个大男人跟我鸡毛蒜皮的算什么账......
还有,你突然找我要存折干什么?是不是要帮你嫂子盖房子?李畅民,就兴你拿着家里的钱补贴你嫂子,我就不能借钱给我家亲戚了?”
被逼到墙角的杨翠芹,终于选择了“不讲道理”。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道理,这种手法在前面十几年的婚姻生活中,曾经无往而不利。
今天韩莲花已经拿出了李诺的稿费,证明自家盖房子不需要借钱,但这会儿杨翠芹还是抓住这个理由,要跟李畅民好好掰扯掰扯。
反正怎么掰扯,到最后都是杨翠芹赢。
李畅民一个大男人,跟老婆斤斤计较的吵闹,说出去谁更丢人?
“行,那这个账就不算了。”
李畅民很平静的收起了存折,跨上自行车,说道:“赶紧走吧!咱爹还在家里等着呢!”
“咱爹?”
杨翠芹顿时一惊,然后愤怒的道:“你找我爹干啥?我爹那么大年纪了,这么一点小事你为什么还要惊动他?”
李畅民不争不吵,蹬起自行车就走。
“你快点儿吧!别让你爹等急了。”
“.......”
。。。。。。。。。。。。。。
李畅民和杨翠芹一路骑行,快九点了才赶回了县城。
等到了老丈人家门口的时候,李畅民淡淡的道:“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抽根烟。”
杨翠芹憋了一路的火,现在来到了娘家门口,顿时梗起脖子喝问:“凭什么我自己进去?你心虚什么?”
李畅民慢慢的掏出烟盒,轻笑着说道:“我怕你爹骂你的时候,我站在旁边,会让你更加难堪。”
“我爹会骂我?真是笑话,这是我爹......”
杨翠芹冷笑一声,昂头走进了娘家的门。
在她看来,无论任何时候,自己的亲爹都会站在儿女的一边,他李畅民只是半个儿子,跟自己这个“嫡女”比起来,算什么东西?
但是半分钟之后,李畅民老丈人却骂了起来,暴躁的咆哮声,让门外的李畅民听的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是个傻的,所以提前几年就警告你,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听畅民的,你是看我老了不中用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不是的爹,这件事你不知道内情......”
“我不用知道内情,我就知道里外......你也四十岁的人了,谁跟你一条心你不知道,谁跟你睡一个被窝你还不知道吗?
杨泽坤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出钱出力,帮着他儿子结婚,给他儿子安排工作,你到底知不知道里外?人家胳膊肘往外拐,是拐到姥姥家,你拐到谁家去了?”
“爹,康健那孩子很孝顺的,而且泽坤在化肥厂升副主任了......”
“他升上天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买化肥去种地呀?跟你关系最紧要的是畅民,你个猪脑子什么时候能变聪明一点啊!”
“你借出去的钱,你必须负责要回来,而且从今天开始,你的工资必须交给畅民管理......”
“我的工作凭什么交给他管理......”
“就凭我是你爹,就凭我能把你手里的铁饭碗砸喽!”
“.......”
站在夜色中抽烟的李畅民,深深的嘬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烟圈。
李畅民跟杨翠芹夫妻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一般的争吵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他干脆不跟老婆掰扯,直接让老丈人来当这个恶人。
数数这整个老杨家里,也就老丈人是个明眼人,要不然他退了之后,怎么没有一个成器的呢?
问题是他们不成器也就罢了,还一个个的自负聪明,在意识到他李畅民现在是最有前途的人之后,却不是给予尊重,反而走夫人路线,妄图加强跟杨翠芹的关系,达到吸血李畅民的目的。
“都是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李畅民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尖碾灭了火头,才发泄了胸中的一口恶气。
一个人自己有出息,才会有人过来跟你交换价值,才会一步步走到更高的位置,如果你指望另外一个有出息的人带你......那谈何容易?
现在的老杨家,李畅民这“半个儿子”,才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李畅民忽然想起了李诺,嘴角不由的泛起了惬意的微笑。
【幸好,老李家又出了一个有出息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