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余人等…暂且按下不表。”
徐舟陵话音方落,雷啸便一拍扶手,声如闷雷:“师兄说得在理,我看行!”
易南屏微微颔首,朱唇轻启:
“赞同。”
闻青夜只吐出一个字:“可。”
轮到公孙碑时,他却未立刻点头,而是缓缓起身,向众人拱手一礼:“诸位,在下也可应下此事。但有一点,须提前议定。”
闻青夜目光微动,与其余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抬手道:
“公孙但说无妨。”
公孙碑毫不迟疑,一字一句道:
“若福地之中,果真有那『壬水离杏』…我须得至少一枚。”
他顿了顿,罕见地放低了姿态,语气中透出几分恳切:
“太守于我有大恩,还望诸位成全。”
徐舟陵与闻青夜对视一眼,旋即笑道:
“公孙兄弟言重了,若我门中弟子当真得了那宝物,我定设法为你换来一枚。”
事情议到这个份上,众人心意已然明朗。
徐舟陵放下茶盏,拍了拍膝头:“诸位若无异议,通知各方同道之事,便劳烦雷师弟走一遭了。”
雷啸交友广阔,与其余三方势力中不少罡劲高修皆有交情。
由他出面,自是为了掩人耳目。
“没问题!”
雷啸咧嘴一笑,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走个面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好。”
徐舟陵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向易南屏,“师妹,入福地的弟子人选,便交由你来定夺。”
“我的意思是,不必畏首畏尾,怕什么伤亡。此事百年难遇,但凡有天赋的弟子,尽可择其优者送入福地。”
易南屏神色一凝,郑重颔首:
“我明白了。”
“至于闻师弟…”
徐舟陵视线移至闻青夜身上,语气微沉了几分,“福地之争,非同小可。”
“若我所料不差,那些牵扯其中的势力,定会遣出各家年轻一辈的天骄入内夺宝。”
“而我门中那位身染命数之人,年纪太轻,修为尚未踏入化劲。”
“这等龙争虎斗之地,身旁少不得一位护道之人。”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我本属意慕仙,可他伤势棘手,年底之前怕是出不了关了。”
“诸多首席、次席弟子之中,唯易珊珊、张九阳,以及峥儿三人踏入了化劲中期。”
“而这三人里——我属意峥儿。”
闻青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即刻让他星夜赶回门中一趟。”
“甚好!”
徐舟陵满意点头。
正事议毕,几人心头的大石方才落了地。
可徐舟陵提了半日“身染命数之人”,却始终未点明那人的身份。
众人方才被福地之事搅得心潮翻涌,竟一时忘了追问。
闻青夜最先回过味来,身子微微前倾,好奇道:
“师兄,你方才说的那位身染命数之人,究竟是谁?不知拜在哪一院门下?”
徐舟陵闻言,嘴角一勾,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人嘛…巧了,正是拜在师弟你的听泉岛。”
“哦?”
闻青夜一怔,旋即大喜过望,一掌拍在膝上,笑声朗朗,
“好小子!有眼光!有眼光啊!”
他当即转头望向徐舟陵,目光灼灼:
“身沾命数,日后必成大器!师兄,此子唤作什么名字?我这就收他做第七位真传!”
旁边雷啸见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顿时不干了。
他把嘴一撇,故作不满地嘟囔道:
“师兄,你可莫要太贪心。前脚刚收了个领悟剑芒的月华剑,后脚又得了个身沾命数的好苗子。”
“你又不喜俗务,常年在外奔波,哪有工夫悉心教导?”
“依我看,不如将此子交给我开阳院,师弟我来倾力栽培,绝不埋没了他。”
“哼!”
闻青夜冷哼一声,斜眼睨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想屁吃呢?”
一旁,易南屏见两人斗起嘴来,不由抬起袖口掩住朱唇。
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庞上,眉眼罕见地弯成了一对月牙儿。
“咳咳。”
徐舟陵干咳两声,将众人目光重新引了回来。
他面上神色颇有几分古怪,像是在竭力绷着什么,缓缓道:
“师弟想收第七真传的念头…怕是成不了。”
“嗯?”
闻青夜眉头一蹙,满脸不解:
“这是何意?莫非此子已另投他处?”
“倒也不是。”
徐舟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嘴角那抹弧度压下去,一字一句道:
“因为,你那第六真传,便是你那第七真传。”
此言一出,堂中骤然一静。
闻青夜眨了眨眼,一时竟没回过神来。片刻后,他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
“什么?!”
“噗…”
易南屏更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嘎嘎!”雷啸更是捧腹狂笑,声如洪钟,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一旁始终静静看戏的公孙碑面露恍然,后知后觉道:
“意思是…那月华剑沈修寒,便是那位身染命数之人?”
“正是。”
徐舟陵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
“这臭小子!”
闻青夜面上肌肉一阵抽搐,那表情说不出是喜还是恼:
“我待他也不薄啊!怎地这等大事不先告知于我,倒跑到掌门师兄那里去抖搂了!”
“还不是你一回来便一头扎进丹房闭关的缘故。”
雷啸乐不可支,手不停地拍大腿:“人家怕是找你都找不着。”
闻青夜闻言,顿时神色一僵!
他忽然想起来方才出关时,郑红袖特意来寻他,提过一句沈修寒曾两次登门求见。
而自己那时满脑子都是闭关突破、寻阴煞派护法聂沉报仇雪恨的事,压根没往心里去。
“哼。此事怪我,差点耽误了大事。”
闻青夜重重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面上挂不住地道:
“不过也仅有这一回了,往后那小子有什么大事情,定得叫他先来寻我才是。”
便在此时,公孙碑忽然站起身来,朝闻青夜拱了拱手,正色道:
“院主,恭喜了。”
“嗯?”
闻青夜一愣,摸不着头脑。
他以为公孙碑是在贺他收得佳徒,当即摆摆手,正要谦虚两句,便听公孙碑道:
“令徒沈修寒,前些日子立下了大功。他识破安淮九煞行刺太守之计,我等方得以将那班魔道贼子一举擒杀。”
“而在诛魔途中,令徒一人一剑,以暗劲之身、凭剑气之利,跨境斩了安淮九煞第四煞——化劲修为的鬼音煞!”
公孙碑说到此处,刻意顿了顿,压住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收尾:
“院主教出了一位悟得剑气的弟子…故而,在下特此恭贺。”
“嘶!”
身旁顿时响起倒吸凉气之声。
闻青夜却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便被这番话轰得荡然无存,只剩一片空白。
他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才堪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啊?”
迎客堂中安静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
雷啸的狂笑声轰然炸开。
易南屏再顾不得仪态,笑得直拿袖子掩脸,香肩乱颤。
徐舟陵更是仰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眼角都沁出了泪。
闻青夜那张脸霎时涨得一阵红一阵白,“蹭”地从椅上弹起身来,怒吼道: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那是我徒弟!我徒弟悟出了剑气!”
笑声非但没止住,反倒愈发响亮。
整个迎客堂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快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