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后。
祝鸿盛独自留住了叶峰!
书房内,檀香袅袅!
祝鸿盛将所有的下人都给撵走了,包括一直贴身相随的祝婉清也被让他走开,只留下叶峰坐在榻上的圆凳上。
“叶小友!”
祝鸿盛那干瘪的手死死揪着叶峰的衣服袖口,他的神色从来没有过这般严重过,是一种藏着很多很久想要袒露的一种重,这种沉重快要压抑不住了,“老头子今天留你下来是要给你说一件事情,一件我已经憋在心里十年的事情。”
叶峰内心一惊:“老爷子,你说吧。”
“婉清这个孩子……”
祝鸿盛缓缓地说着,“你这几天给她检查过了,我要问问你实话,你能带她度过你身上那个劫吗?”
叶峰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这件事情,他最近一直在下意识的躲避和害怕想着,可是被老头子当头一棒地问出来,他就没办法不回答。
外面,被赶出来的祝婉清抱着手臂站在走廊里,一阵夜风轻轻的吹着,撩着她额角的一根头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要把他留下来,还要把她给赶开,心中隐隐发慌,好像有很重的事情要瞒住她一样,发生在那扇门后的某件事情在悄悄的被掀开了!
看了看那扇门,还是没有敢推开!
这这几天,他帮祝婉清调理身体,那种极阴的东西的确是存在的,货真价实的极阴体质!不过就是缺了一点点!
太少。
不够厚重。
更是不够。
不能帮助祝婉清度过他的那份至刚至烈至阳的劫难!
每一次给他调理的时候,都有种感觉不对的地方,可每次都让自己的心怀疑惑给放下了。
“老爷子”,他沉思良久之后才开口说出这番话,一脸的慎重,“我直言了,对不起……”
“婉清这个孩子是极阴体质没错,可是……”祝鸿盛却是先替他说出这句话来,然后接着把最后半个字说完,那沧桑的语气透漏出一种了然以及刻入骨头里面的苦涩,“是不是!”
叶峰一下抬起眼睛来,眼睛中充满惊讶。
“老头子……早就料到了”祝鸿盛长长的叹了口气,混浊的眼睛中充满了懊恼和苦涩,“这几年,我都骗着自己,是火候不到,是婉清太年轻,是你修为之境太低……可是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我知道我心里明白得很啊,有些事情是天生就注定的,后天是弥补不来的。”
那枯瘦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叶小友,老头子今天要告诉你要隐瞒的,一件连婉清都不知道的事情。”
“十年前来救你祝家满门,你的师傅亲手给婉清看过体。”
祝鸿盛一字一顿,极慢,极慢,好似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力:“他说过,婉清是极阴,和你这个巅阳‘看着相配’所以他‘借着这……才定了婚约!’”
“可是……临走前他又单独拉住老朽,压低声音讲了半天的一句!”
老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小,小得几不可听。
“他讲了句什么?”
叶峰的心都要跳出他的身体了。
“是什么!!!”
他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子。
但是祝鸿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枯瘦的大手重重的敲打了一下榻边:
“老朽……不知道!”
“老朽不知道,但是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因为门外有人摔东西把这句话硬生生打断了,回来后再问他就忽然变了口,只是笑呵呵的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到时候碰上了就好了’,从那时候开始不管怎么逼问老朽,师傅就不肯再多说一句话了!”
老人说到这眼中充满了十年的悔恨。
“那句最重要的话,老朽心里反反复复嚼了十年。”枯瘦的老者死死的抓住叶峰的衣服,用力之大,连指尖都在发抖,“我当时生怕是我求药心急,把婉清和你也一起给往条错了的路上推了。小友,老朽今日把埋藏十载的心事都讲给你听,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希望你能找到一条解决办法,别像老朽一样蹉跎了十年才知道其中的味道!”
书屋里一片静默,只有檀香青烟袅袅上升,在那透过窗户的光线照耀下盘旋着。
叶峰垂首不语,他走遍天涯海角见过许多人的生离死别,最拿手的就是在大海的滔天巨浪中牢牢地捏住一张扑克脸,但是现在搭在他的膝盖上那只手微微缩紧了一下,甚至有些不可觉察的摩擦着腰间的针囊,那是他每每心情激动的时候,潜意识的无意识习惯性的动作。
师傅金口玉言他这几年走南闯北相信的如铁如钢,他认为能够帮他渡劫的,就是祝婉清,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有十年了吧!
“可是,”祝鸿盛半句话就被硬生生的咽回喉咙。
却如同一块石子,砸碎了他深信不疑的一池塘水,荡起一丝涟漪!那堵名为‘师命’的高墙下,第一次被凿出一条缝隙,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细小!
“凡品的阴……真正的极阴……”
叶峰脑海里,鬼使神差的,忽然冒出一张根本与之毫不相关的脸,以及一个无比荒谬的想法: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有形成,却被另外一个根深蒂固的念想给压了下去。
师傅认人,从不出错。
能渡过他这一关的,是祝婉清!
这是师傅金口玉言千叮万嘱亲口说出来的。
定然是因为一时心绪混乱,再加上这一句半句话的旧话又让他的思维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才会冒出这种荒谬无稽的想法吧?
叶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那种荒唐想法压回到了心里。
“老爷子的话,我记住了。”他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绪。
虽然神色间还是有些许古怪,但是终究还是平复了下来。
至于那些让他难以自抑的念头,也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而那张一闪而过的脸,从此之后,则在他内心深处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再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