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确实太狂了些。”一个声音仿若惊雷,激得天空风云又添道道雷光。
下一刻。
漫天雷光化作一掌,轰然落下。
恢宏、玄奇,仿若传说中的仙术神通!
北帝城周围远远围观的江湖人,目眩神迷,脸上尽是惊叹。
先天神我。
仿若可操控天象、翻云覆雨的能力,与真罡、玄海两个境界,完全是另一方天地。
“我,很狂吗?”
一个声音在流火之剑、无边银色刀罡、雷霆神掌下分外清晰。
刀光现,风云碎。
冲天魔气凝作十丈刀光,在三大先天神我惊讶的目光中,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
四道流光轰然溃散。
一尊魔性的身影升起。
如潮的邪煞自魔化陈孤舟脚底涌现,就这般托着他的身躯,临空虚踏,立身北帝城天空之上。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人彷佛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惊讶,震撼。
难以置信。
“这聂血饮,真乃奇人也!”唐百晓一声轻叹,低头奋笔疾书【血饮刀魔于北帝城中,以玄海之境,临空虚立,独战三位先天神我。】
【其非不可凝练刀光于刃,乃魔性深沉,以为人屠也!】
三道身影由远而近。
第一位到场之人身着青衣,面若中年,满头银发,不见一丝皱纹。
其身燃火,其发似火,其剑——是火!
他手中握着一柄似无实体的流火长剑,踏空而行,立在陈孤舟正前方。
先天神我境,已有短暂御空能力。
“这…这是剑阁太上,流火神剑沈青烛!”一声惊讶的高呼。
人群顿时一片嘈杂声。
而后第二人落入场中,却是那四绝宫第三宫主任如雷,后发先至,快若闪电,临空立于陈孤舟身后百丈。
其一头乱发如狮,周身雷霆隐动,气势冲天,在三人中最是狂暴。
此人乃四绝宫当家门面,时常抛头露脸,北原郡一些先天高手对他皆较为熟悉。掌控四绝神掌之一雷绝,乃八十年前纵横江湖的一代高手。
“你们终于肯出来了。”
陈孤舟低头,朝倒塌的城门看去。
最后一人,是一个老奴。
他穿着平凡的灰袍,腰背佝偻。在三人中面容最是苍老,身上的气息也平平无奇。
唯独手中一柄残刀,坑坑洼洼,似经历战火。那是一柄逆刃刀,刀身密布一层寒霜。
“冷—寒—刀。”唐百晓痴痴报出一个名字。
在场许多人闻言,神色皆是茫然。仅有少数年事已高的江湖老人,脸上忽地闪过一丝惊骇。
“爷爷,此人是谁?”一名年轻人好奇问道。
“冷寒刀,无名客。试天阙,不曾败。”老人一声呓语,眼中竟似流出泪花,“他是百年之前,与我一代的无双刀客啊!”
“他、他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天空中。
魔化陈孤舟紧紧盯着那老迈刀客,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好奇。
这人。
和之前的‘他’好像。
虽然此时两人一老一少,看不出半点相似之处,但他的魔心却莫名觉得,他们曾是一类人。
“宋阀,刀奴。”
冷寒刀在陈孤舟脚下站定,平平淡淡一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青烛与任如雷二人,不禁朝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莫名。
百年之前。
有一无名刀客心比天高,桀骜难驯,曾向天刀宋有缺出刀。他是江湖人口中的冷寒刀,仿若今时聂血饮的镜像身。
如今……却已自甘为奴。
百年之前便已无敌人间、隐居大雪山的宋有缺。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宋阀……究竟藏了多少底蕴?
“年轻人。”任如雷轻呼一口气。
看似暴躁如雷的外貌,说出的话却出人意料:“今日之战,我三人若是联手,你必死无疑。不如就此罢手,老夫做主,将那丑婢还你如何?”
魔化陈孤舟微微摇头,脸上魔性的笑意愈浓。
风凌兮?
与我何干!
他已非他,他是他心中之魔。
魔,不怕死。
甚至。
他正在期待死亡。
因为他即将迎来一场脱胎换骨的新生,一个完美无瑕的开局。一个比这江湖上任何人基础都好,都要辉煌灿烂的一生。
今日所承受的苦难,都将化作来世的垫脚石。
“我只出一刀。”
魔化陈孤舟迫不及待,举起手中的刀。
饮血刀。
主观意志、心中魔性、身体本能,皆在这一刻主动融为一体,没有一丝隔阂。
他进入了一种绝对清醒,无边兴奋,疯癫至极的魔境。
他的本心,回归了!
也是这一刻,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右臂涌现。
饮血刀层层破碎,若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内而外吞噬,化作一柄刀尖真实、刀身虚幻的漆黑魔刃——魔罗邪刀。
沈青烛、任如雷、冷寒刀三人脸上勃然变色。
只见天空中陈孤舟轻轻挥刀。
一抹璀璨刀华,骤然浮现世间。
沈青烛下意识起手的流火之剑,却发现时间彷佛变慢了,手中长剑火焰凝在风中。
任如雷一声闷哼,体内似有惊雷,第一时间便催生所有护体罡气。
独独下方距离最远的冷寒刀,身形无声起落,一刀冰霜为刃,划过寒锋,向天空的陈孤舟斩出了完整的一刀。
他没有被这一股精神力量影响。
一道黑色刀光抹过那刀奴的身躯。
寒锋破碎,残刀飞溅,冷寒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终于也体会到那奇特的感觉。
时间在变慢。
不。
是他的刀太快了!
快到了无视境界的差距,快到了似可撕裂苍穹。快到了一种传说中的无痕之境,快到了……让他彷佛回到百年前的那一天。
魔刀!
这是一柄不属于人间的刀。
“罢了。”一声轻叹,冷寒刀老脸浮现满足的笑容,随之在刀光中陨灭。
漫天灰烬未及落下。
那无痕魔刀便斩在四绝宫主任如雷身上,将一抹恐怖的雷光封在了他体内,只余一声闷响,血肉、罡气一切成灰。
又一刹那。
刀光落在剑阁太上沈青烛身上,流火之剑似水泼般熄灭,一身气息皆寂,躯体如一截朽木直直坠在城墙上。
‘嘭!’碎成了一地青灰。
一刀。
逆伐三大先天神我。
他们百年苦修的绝学、灵藏真罡的力量、一等名珍的神异,竟未曾来得及发挥半分。
这就是魔罗邪刀真正的力量!
“啊!”
风凌兮被项乾带了上来,正被他擒着脖子,试图威胁。
只是。
当天空的刀光散去,战况呈现,一切、一切……皆成了过眼云烟。
“走吧。”
陈孤舟身形落下,站在风凌兮身前。
“哦。”
她乖乖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一如从前。
嘭!
项乾僵硬的身躯如一蓬灰烬落下,却是不知被何物吸干了生机。
陈孤舟双足走过之处,脚边似也有灰烬落下。
……
陈孤舟与风凌兮就这样走了。
三大先天神我,就这样死了。
只剩原地无数仿若木桩、无法思考的江湖人。还有死死攥着笔杆,却怎么也写不动一个字的唐百晓。
那一柄惊世魔刀的力量,委实太过不可思议。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
他怕!
怕今日写出的任何一个字,百年之后,江湖没一个人信。
“罢了、罢了。”
唐百晓一声轻叹,掷笔于地。
“今日回去,便为聂血饮立传吧。从他第一次出江湖开始,慢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