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有两间吃饭的包间、两间棋牌室、两间卧室。
包间的门是实木的,推开之后能看到一张大圆桌,桌面铺着深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盆兰花,花瓣洁白。
后厨已经上菜了,凉菜先端上来,六碟摆成一个圈,电动转盘缓慢的旋转着。
王志国坐在主位,林峰坐他右手边,陈曼坐他左手边。
菜陆续上来,酒也开了。
王志国喝白酒,林峰陪他喝,几杯下肚,王志国的脸红了一层,话也开始多了。
他说起以前的事,说起刚创业那会儿自己多么多么的不容易。
林峰听着,偶尔接一句。
陈曼坐在对面喝着红酒,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固定的点上,像是那些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还是会听完。
吃到一半,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拿着合同走了进来。
林峰看了看合同,条款简单清晰。
王志国会再投一个亿,但多了一条对赌协议。
2008年的今天,如果他分不到3个亿,林峰需要还给他三轮天使投资的全部资金,也就是1.5个亿,而他的股权是不变的。
他等于一分钱没花,白得了15%的原始股,只要微聊不倒,这些股权他还可以分钱或者卖掉。这老狐狸可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但林峰还是毫不犹豫的签了,因为等到2008年,三个亿对他而言就是毛毛细雨。
王志国看到林峰签字,满意的点点头,也签了字。“一个亿,明天到账。”
林峰点点头,没有聊投资橙子的事,这老头儿跟他耍心眼子,林峰不想带他玩了。
但是他也能理解,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投资时签对赌协议是很正常的现象,这是投资人给自己的一个保障,也是给对方压力的一种手段,毕竟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签完协议,两人一人一份收好,开始继续喝酒。
王志国端着酒杯看着林峰,突然说:“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女婿就好了。”
陈曼在旁边说:“你女儿才上高中。”
王志国看向陈曼,“是啊!她还太小,但你可不小了。都奔三的人了还不着急?”
陈曼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峰听到这话,一挑眉毛,难道他俩没有那层关系?那为啥天天形影不离的?
王志国喝到最后,手撑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站稳。
林峰站起来扶住他的胳膊,“王叔,我扶您去休息吧。”
王志国摆了摆手,像是要自己走,但步子迈出去的时候踩偏了半寸,陈曼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林峰把他扶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被子叠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
“你俩继续喝。”王志国的声音含混不清,说完就侧过身去,打起了呼噜。
俩人回了包间,谁也没说话。
陈曼拿起红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林峰面前的空杯子也倒了一点。
林峰忍不住先开口了:“你俩是……”
陈曼像是知道林峰要问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他的小三?很多人都这么想。”
林峰尴尬一笑,“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你俩总是一起行动,是不是有啥亲戚呀?”
陈曼点点头:“他是我舅舅?我妈的亲弟弟。”
林峰端起酒杯,没有喝,“你舅舅?”
陈曼看着手中的红酒杯,陷入了回忆,“我十八岁那年,爸妈因为车祸走了。当时我才刚上大学,非常无助,非常绝望。”
林峰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等待她的下文。
她一口将手中的红酒干了,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拿在手里轻轻摇晃,“我继承了我爸的公司和一笔钱,两亿多。我舅舅是公司第二大股东,他帮了我很多,也管了我很多,他教我投资,教我识人,对我很好。”
陈曼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林峰面前的杯子,酒液在杯壁内侧晃荡了一下又稳住了。
林峰恍然大悟,“怪不得第一次谈天使轮时,王总看你点头才同意投资。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老板?“
陈曼站起身,“算是吧!舅舅为了保护我,不让我跟别人说,你要帮我保密哦!”
她绕过桌子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三环的夜景,车灯在远处的路上排成一条流动的光线,像一条流淌在夜色中的星河。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手肘搭着窗沿,看着林峰,“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帮你吗?”
林峰一直在看着她,“为什么?”
陈曼说:“因为别人都是跪着求投资,你却是站着要投资,就像抢劫一样。这很有意思,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林峰站起身,“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陈曼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说说看,我想要什么呀?”
林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什么都不想要。所以没人知道怎么跟你打交道。”
夜色在他们之间停顿了片刻。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峰,看着他那刚毅帅气的脸庞,呼吸变重了一点,“那你呢?”
林峰最近挂上了久违的邪笑:“我想要的东西有很多,其中,就包括你。”
她抓着窗台的手指紧了紧,“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林峰低头吻向她,她的嘴唇冰凉,带着红酒的酸甜与干涩。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像是已经确定了自己不会在途中改变方向。
他揽住她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隔着毛衣的厚度传来的温度,像一件被风吹开的衣服重新合拢后压住的那一块暖意。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像一根被拉伸的细线,没有断,但已经绷到了某个需要被接住的边缘。
她的手抓着他的后背,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像是在寻找一个固定的发力点,每一次用力都在确认它是否足够结实。
她的呼吸变成了断续的呼出与吸入之间的切换,像一台机器在换挡时的短暂迟疑,然后它找到了一套新的频率,沿着那条线继续向前滑行。
先是窗台上,然后是饭桌上,凳子上。
最后林峰端着她,去了另一间卧室里。
窗外的车流没有减速,也没有因为窗内的声响而偏移方向。
灯光在窗帘上投下长条形的光影,像一张被折叠过的白纸正在被慢慢展开。
事后,她的腿微微蜷着,像一艘在浅滩停稳后收起了锚链的船,一只手搭在林峰的胳膊上,指尖落在他手腕内侧,像在数脉搏跳动的次数。
她喘着粗气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峰说:“三月八号微聊上线,然后尽快把手机做出来。”
陈曼说:“然后呢?”
林峰笑道:“然后再说。”
陈曼没有再问。她把手从他胳膊上拿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如果你对这个对赌协议不满意,我可以和舅舅说,将这个协议作废掉。”
林峰笑道:“不用,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你岂不是看走眼了?”
她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一扇门在确认不会被推动之后自己合拢了,锁芯发出一次轻微的弹响,那扇门便不再试图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