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停在食品厂门口,四人刚下车,王胖子就从院子里冲出来,脸上急得冒油:“默哥你可算来了!平台上午扣了两千保证金,说咱‘虚假宣传诱导下单’,自然流量直接砍了七成。我翻了后台,二十多条投诉,全是说咱‘图片与实物不符’‘夸大口味’,明显是有人故意搞的!”
林默跟着他往里走,陈刚和赵宇跟在后面,边走边听,张涛皱着眉没说话。
进了办公室,电脑屏幕亮着拼多多后台,违规通知红得扎眼。下面挂着竞品链接,店名 “老周正宗酱板鸭”,主图跟他们家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色调暗了点,售价九块八,比他们活动价还便宜一毛。
“真够不要脸的。” 陈刚凑过去扫了一眼,“连主图都偷咱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不止偷图。” 王胖子点开评论区,“你看,好多咱店的老评论下面,都有人回复‘隔壁老周家更便宜还好吃’,明显是他雇人挖客。还有这几个新差评,全是今天刚下单就评的,连物流都没揽收,说‘鸭子臭了’,纯纯恶意差评!”
林默拉过椅子坐下,鼠标点着竞品店铺翻了一圈。
店铺是个个人店,开店不到一周,就上了这一款酱板鸭,销量已经两百多了。价格压得比他们成本还低,摆明了是赔本抢流量,想把他们新店挤垮。
“他这价卖一单亏多少?” 赵宇凑过来问,“咱成本都快三十了,他卖九块八,一单亏二十多?疯了?”
“疯不了。” 林默指尖敲着桌面,“他就是冲咱来的,赔几万块钱把咱挤走,以后这一片的线上卤味生意就他说了算。再说他用的啥原料还不一定呢,咱用的是鲜鸭,他要是用冻鸭、残次鸭,成本能降一半。”
舅舅蹲在门口抽烟,叹了口气:“这个周建国,以前跟咱抢超市供货就耍阴的,给采购塞回扣。现在咱开网店,他又跟过来搅和。这人阴得很,咱怕是斗不过他。”
“舅,没那么玄乎。” 林默回头安慰,“他玩阴的,咱走正规渠道申诉就行。平台有规则,恶意投诉、恶意差评都能撤销,偷主图也能投诉侵权。他蹦跶不了几天。”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清楚,申诉走流程得两三天,这两天流量被砍,订单肯定掉得厉害。八百多单积压刚要发,后面接不上,刚起来的势头就断了。
张涛忽然开口:“他这是个人店,卖预包装食品,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公示了吗?”
一句话点醒众人。
王胖子赶紧点开店铺资质,果然,只挂了个身份证,食品经营许可证一栏是空的。
“还真是!” 陈刚一拍大腿,“他自己就是无证经营,还敢举报别人?贼喊捉贼啊!”
“别高兴太早。” 林默摇摇头,“个人店卖土特产可以不用,但他卖的是预包装酱板鸭,严格来说不合规。但平台审核松,光靠这个举报,顶多让他补资质,封不了店。不过可以当筹码,先投诉他盗图和无证经营,给他找点麻烦,拖拖他的节奏。”
他转头安排:“胖子,你整理一下恶意差评的订单号,还有评论区挖人的截图,一起提交平台申诉,就说同行恶意竞争。再把咱的原图、拍摄参数找出来,投诉他盗图侵权。”
“好嘞!” 王胖子立刻坐到电脑前忙活。
“张涛,麻烦你帮我看看申诉理由怎么写更规范,你懂规则,比我写得明白。”
张涛点点头,拉过椅子凑过去,两人对着屏幕斟酌措辞。
陈刚和赵宇也闲不住,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翻对手店铺的差评和追评,想找点把柄。
“默哥你看!” 赵宇忽然喊,“有几个追评说‘味道一般,不如别家’‘肉质发柴’,还有人说‘收到袋子是破的’。他品控不行!”
“正常。” 林默扫了一眼,“他压成本,东西肯定好不了。不用管,咱做好自己的就行。等他差评攒多了,自己就凉了。”
几个人分工忙活,办公室里噼里啪啦全是键盘声。舅舅蹲在旁边看了会儿,插不上手,悄悄起身去厨房,让舅妈多做几个菜。
忙到太阳偏西,申诉材料总算提交完了。
王胖子伸了个懒腰,揉着发酸的手腕:“默哥,你说平台能通过不?我咋感觉有点悬。以前听人说,拼多多偏袒买家,同行恶意投诉都不管。”
“管不管都得提交。” 林默喝了口凉水,“至少能拖他几天,让他没那么容易起来。咱这边别跟着降价,活动结束就恢复原价,把赠品加上,买两只送一包鸭翅,走品质路线。他愿意亏就让他亏,亏到他心疼,自然就退了。”
“可是…… 不降价,流量本来就被限了,订单会不会更少?” 舅舅有点担心。
“短期会少点,但稳。” 林默耐心解释,“跟着打价格战,咱也亏,最后两败俱伤,他底子比咱厚,咱耗不起。不如把服务和品质做好,攒回头客。老客复购比新客流量值钱多了。”
正说着,舅妈在院子里喊吃饭。
六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炖老鸭、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切好的酱板鸭,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快吃快吃,忙了一下午,都饿了吧。” 舅妈一个劲往碗里夹菜,“多亏你们过来帮忙,不然我跟你舅俩啥也不懂,早慌神了。”
“舅妈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陈刚啃着鸭腿,含糊不清地说,“就周建国那孙子,蹦跶不了几天。等咱申诉成功,流量一回来,分分钟超过他!”
张涛吃得慢,夹了块鸭肉尝了尝,点点头:“味道确实比他家好。只要品控稳住,回头客不会少。低价只能抢一时,留不住人。”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默给舅舅夹了块肉,“舅,咱不用急,慢慢来。他赔本赚吆喝,撑不了多久。咱把味道和包装做好,比啥都强。”
吃完饭,天擦黑了。
林默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九点之前得回学校。
“胖子,后面两天你盯着点申诉进度,有消息立刻告诉我。订单正常发,新包装都用上,赠品别忘放。” 他站起身交代,“周建国那边不用管,他爱咋咋地,咱不接招。”
“放心吧默哥!” 王胖子拍胸脯,“我盯着呢,保证不给你掉链子!”
几个人往外走,舅舅追出来,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两袋酱板鸭:“拿着回去吃,给室友也尝尝。下次有空再来,舅妈给你们做红烧肉。”
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坐公交回市区的路上,陈刚还在气呼呼地骂周建国阴损,赵宇跟着附和。张涛靠在窗边,忽然说:“他这么急着挤走你们,说明他怕了。你们店起来太快,抢了他的生意。只要稳住,赢的肯定是你们。”
林默笑了笑:“借你吉言。主要是咱东西好,不怕比。”
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没那么轻松。
周建国摆明了是要鱼死网破,赔本也要把他们按下去。接下来半个月估计都不消停,申诉能不能过还两说,流量被砍,订单肯定要掉。
但他也没慌。
做生意嘛,哪有一帆风顺的。遇上对手很正常,见招拆招就是了。
回到学校,刚好赶上晚自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刷题。林默坐下,拿出错题本,把月考的错题一道一道整理。
刚写了两道,同桌张涛递过来一张纸条:周建国那边,要不要给他店里也 “回敬” 一下?
林默愣了一下,提笔回:不用,掉价。咱做好自己的就行。
张涛看了纸条,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再写。
林默低头继续整理错题,心里挺平静。
不是没想过以牙还牙,雇人给他刷差评、投诉他。但想想没必要,真那么干了,跟周建国那种人有啥区别。
做生意,拼到最后还是拼产品、拼服务。玩阴的赢不了长久。
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陈刚还在念叨:“默哥,咱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他了吧。”
“不算了,等着呗。” 林默笑了笑,“他低价卖,卖多亏多。等他亏够了,自己就撤了。咱跟他耗不起那个闲工夫,不如多刷两道题。”
“也是,你还得好好学习呢。” 赵宇点点头,“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宿舍走,晚风一吹,白天的烦心事散了大半。
接下来几天,日子又回到了复读班的常规节奏。
早五点半晚十点半,上课、刷题、周测,排得满满当当。林默把心思收了大半在学习上,只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抽五分钟去传达室问一下店里的情况。
申诉提交后第三天,平台回复了:恶意差评撤销了八条,盗图投诉成立,竞品店被要求三日内更换主图,扣了两百保证金。限流没完全解除,但恢复了三成。
不算全胜,但也不算输。
周建国那边倒是没停,主图换了自己拍的,丑得不行,价格又降了两毛,还搞了 “买三送一”,亏得更狠了。
王胖子在电话里咋舌:“这孙子是真舍得砸钱啊!照这么亏法,一个月得亏十万吧?他图啥啊?”
“图把咱挤走,以后他独吞市场。” 林默淡淡道,“别管他,咱正常卖。复购率咋样?”
“还不错!第一批买的人,好多都回来复购了,还有人介绍朋友来。” 王胖子语气挺高兴,“好多人评论说‘比别家味道正’,应该是对比过周建国家的。”
“那就行。” 林默松了口气,“稳住品控,别出问题。他亏不了多久。”
挂了电话,林默往教室走。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地上。
他心里有数,周建国撑不了太久。小本生意,哪经得起这么亏。等他资金扛不住了,自然就退了。
真正的考验,是活动结束后恢复原价,订单能不能稳住。
只要复购率上去,老客带新客,就不怕没生意。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慢慢熬过去了,没想到周五下午又出了岔子。
那天是周测,考英语。
刚考完,宿管大爷就差人来喊林默,说厂里来电话,急得很。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传达室跑。
抓起听筒,就听见舅舅带着慌的声音:“默默,不好了!刚才市监局又来人了,说有人举报咱用工业盐卤鸭子,要抽样化验,还要带走卤汤检测!”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工业盐?
这帽子扣得可够大的。
真要是被查实,厂子都得封。
“舅,你别急,咱用的都是食用盐,怕啥。”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人家要抽样就让抽,卤汤也让他们带走检测。身正不怕影子斜,查完没事就好了。”
“我知道没事,可这三番五次的查,耽误生产啊!” 舅舅急得声音发颤,“新包装刚用上,订单刚稳点,这一折腾,又得耽误发货。而且总有人举报,市监局三天两头来,工人都慌了,以为咱厂子要黄了。”
林默抿着唇,指尖攥得发白。
周建国这是没完了。
一次不成来两次,两次不成来三次。
这次直接扣 “工业盐” 的帽子,够狠。
真要是传出去,就算最后查出来没事,名声也受影响。
“舅,你先稳住工人,就说正常抽查,没事。” 林默定了定神,“抽样就让他们抽,咱手续全,原料都有进货单,怕啥。检测费咱出都行,必须把结果弄清楚。等结果出来,咱贴到详情页,还能当信任背书。”
“哎,行,我听你的。” 舅舅叹了口气,“就是委屈你了,好好读着书,还总让你操心这些事。”
“没事舅,应该的。”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传达室门口,半天没动。
风卷着落叶打在脚边,他心里有点烦。
不是怕查,是烦这种没完没了的阴招。
像只苍蝇似的,打不死,总在你耳边嗡嗡转。
“咋了?又出事了?”
身后传来声音,林默回头,是张涛。
“嗯,又被举报了,说用工业盐。” 林默苦笑了一下,“这周建国还真是锲而不舍。”
张涛皱了皱眉:“总这么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他能举报你们,你们就不能查查他?他那小作坊,指不定多少不合规的地方。”
林默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没必要。
可现在看来,你不找事,事总找你。
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有个实体店吗?” 张涛语气淡淡的,“卫生条件、从业人员健康证、原料进货台账,随便哪样不合规,都能举报。他玩阴的,咱就按规矩来。他做得初一,咱做得十五。”
林默看着他,有点意外。
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下起手来比谁都准。
“会不会…… 有点过?” 他犹豫了一下。
“他举报你工业盐的时候,可没想过过不过。” 张涛耸耸肩,“又不是诬告,就正常举报他不合规的地方。真没问题,他也不怕查;有问题,那是他活该。总不能让他一直骑在头上拉屎。”
话糙理不糙。
林默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也是。
仁至义尽了。
既然对方没完没了,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行。” 他抬眼看向张涛,“这事还得麻烦你,帮我查查举报流程。我让胖子去他店里买点东西,拍点照片留证据。”
“小事。” 张涛点点头,“回去我给你整理一下。”
两人往教室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先等这次抽样结果出来,证明自己清白。
然后,该轮到他们反击了。
周建国不是喜欢举报吗?
那就让他也尝尝,被人盯着查是什么滋味。
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惹事。
但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再缩着,就太窝囊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反击,会扯出周建国更多的猫腻。
也让这场同行竞争,比他预想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