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六哥，风筝前传第339章 烈火长街，绞杀“影子”小队

　　　　    天色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完全黑了下去。细密的雨丝夹杂着刺骨的江风，从开阔的长江江面上横扫而来，将汉口江滩这片废弃仓库区庞大的迷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之中。正是深冬一月四日的傍晚，冰冷的江水拍打着江岸，空气里满是硝烟与雨水混合的冰冷气味。仓库之间狭窄而幽暗的石板小巷里，污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水面上漂浮着烂木片、煤灰和腐烂的江鱼，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枪声已经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沉闷的爆炸声不时撕裂雨幕，震得那些年久失修的波纹铁皮屋顶发出一阵阵颤抖的嗡鸣。

    特高课的“影子”小组在码头遭遇军统伏击后，展现出了极其顽强的战术素养。在石井大尉的指挥下，他们利用废弃的铁轨和堆积如山的木箱进行交替掩护，迅速撤入了这片复杂的仓库区。这帮受过严格山地与城镇巷战训练的日军死士，最终占据了一栋由英国太古洋行在清末建造的旧棉花仓库，以此为据点，利用厚实的水泥墙壁和狭小的窗口，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在仓库大门外的小巷口，地上的积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两具穿着军统便衣的尸体正俯卧在水洼里，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们背部的弹孔。那是周铁生留在武汉站的旧部，两名行动队长为了在新站长面前邀功，在没有火力掩护的情况下，立功心切地带着人强冲大门。结果他们还没摸到仓库的台阶，就被日特拉响的连环防步兵诡雷炸飞了半边身子，紧接着又被德制花机关冲锋枪的弹雨扫射，当场毙命。剩下的人被打得魂飞魄散，只能狼狈地退回巷口。

    “六哥，这帮狗日的简直是属刺猬的，大门和后窗都被他们用铁砂袋堵死了，只留了几个开枪的枪眼。弟兄们手里只有汤姆逊和驳壳枪，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打不透水泥墙，强攻就是送死。”

    刘大牛蹲在一堆废弃的铸铁管道后面，他那件灰色呢子大衣已经被弹片撕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棉絮。他的半边脸上满是黑色的硝烟与泥水，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对着刚刚赶到现场的郑耀先粗声吼道。

    郑耀先站在一辆横在巷口的军用卡车车厢阴影里，头上的呢帽已经湿透，几缕湿发贴在额前。他没有穿防弹大衣，只穿着那件有些发潮的青色长衫，双手依旧抄在长袖里，面容平静得像是一尊在风雨中伫立的石雕。

    他的目光越过密集的雨幕，越过那些在大雨中不断闪烁的枪火，冷冷地盯着那栋漆黑的棉花仓库。

    “伤亡怎么样？”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却在密集的枪声中清晰地传入了陈国华和刘大牛的耳朵。

    “折了四个，伤了三个，都是周铁生留下的急性子。”陈国华按着受伤的左臂，半边身子靠在车轮上，咬着牙说道，“六哥，这仓库的水泥外墙足足有一尺半厚，里面又是个没有立柱的空旷大厅，除非调来防空司令部的野战山炮，否则光凭我们行动队的火力，根本敲不开这个乌龟壳。”

    “不需要山炮。”

    郑耀先的嘴角微微一挑，在仓库里射出的流弹光芒照耀下，那抹笑容显得格外的森冷而玩味：“石井以为这栋仓库是他的防御堡垒，可他忘了，堡垒和棺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他转过头，看着满眼血丝的刘大牛，语气平静地问：“孙茂才倒卖的那些航空汽油，现在查扣在什么地方？”

    刘大牛一愣，显然没想到郑耀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汽油，但他还是本能地答道：“就在仓库区后面的四号军需库里，总共三十大铁桶，弟兄们嫌雨大，还没来得及运回本部的库房。”

    “拉两辆卡车过来，把油泵也带上。”

    郑耀先将双手从长袖里伸了出来，慢条斯理地将袖口向上挽了两道，露出了修长而苍白的手腕：“石井大尉既然喜欢这栋英国人造的密闭铁壳子，那我就在这里给他生个火炉，送他上路。”

    陈国华脑子转得极快，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郑耀先的意图。这栋棉花仓库为了防潮和防止棉花自燃，在设计之初就采用了极为特殊的密闭结构，唯一的空气流通渠道就是仓库顶部的三个工业旋转排风扇，以及地下直通长江的排水渠。如果将大量的汽油从顶部风口和地下水渠灌进去，整个仓库内部就会瞬间变成一个充满易燃油气的巨型炸弹。

    “六哥，这主意够绝！俺这就去办！”刘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大雨中格外显眼的白牙，带着十几个行动队的粗汉子转身朝后方跑去。

    五分钟后，两辆军用卡车冒着黑烟冲进了巷口。

    在陈国华组织轻机枪火力疯狂压制仓库窗口的掩护下，军统的特务们顺着仓库外墙的铁梯，将几根粗大的胶皮管子直接拖上了屋顶，死死地塞进了旋转排风扇的铁叶片缝隙里。

    下方的卡车车厢里，几名大汉拼命地摇动着手摇油泵。

    “咕嘟，咕嘟！”

    大股大股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航空汽油，顺着管道像瀑布般倾泻进了漆黑的仓库内部。

    空气中很快便弥漫起了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汽油味。仓库内部的日军死士显然也闻到了这股致命的味道，里面顿时传来了石井大尉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声，以及一片杂乱无章的皮靴跑动声。

    几名日特试图从窗户爬出来打断管道，但刚一露头，就被陈国华安排在制高点的狙击手一枪掀翻了天灵盖，尸体带着火星倒着摔回了仓库里。

    “灌了多少了？”郑耀先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回六哥，十桶油已经全部灌进去了，下面水渠也倒了三桶，整栋楼现在就是个炸药桶！”刘大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汇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郑耀先点了点头，从陈国华手中接过了一支沉甸甸的军用信号枪。

    他迈步走出了军用卡车的阴影，站在了雨水横流的开阔地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流进了他的脖颈，但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缓缓举起信号枪，枪口斜斜地指向那栋废弃仓库顶部的送风口。

    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颗炽热、妖艳的红色信号弹激射而出，在风雨交加的夜空中划过一道刺眼的亮光，精准地穿透了仓库顶部的排风扇缝隙，射入了满是航空汽油的棉花堆里。

    “轰隆！！”

    整片仓库区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团极其恐怖的橘红色火球从仓库内部猛烈地爆裂开来。巨大的冲击波将仓库顶部的几块波纹铁皮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滚滚的浓烟夹杂着熊熊烈火，从所有的窗口、门缝和通风管道里狂喷而出，将周围几百米范围内的雨水都瞬间蒸发成了白色的水汽。

    灼热的浪潮迎面扑来，吹得周围的军统特工本能地闭上眼睛，向后退避。

    仓库内部传来了日军死士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叫。在高温与有毒黑烟的夹击下，石井大尉知道继续死守只有死路一条。伴随着一声狂怒的嘶吼，仓库那扇沉重的双开铁皮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用枪托强行砸开。

    “冲锋！为了天皇陛下！”

    石井大尉浑身是火，黑色的毛呢军服已经被烧焦碳化，黏在了他的皮肉上。他手中的九七式步枪早已在大火中殉爆，此时他左手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刀，右手拿着一把九四式手枪，带着六名同样满身是火、疯狂咳嗽的日特，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嚎叫着冲出了火海。

    “一个不留。”

    郑耀先站在雨中，神色冷漠得如同神明在俯瞰蝼蚁。

    “哒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小巷两侧的军统行动队，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发出了狂暴的怒吼。

    无数的子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幕墙，在狭窄的石板路上横扫而过。冲在最前面的四名日特瞬间被弹雨打成了筛子，身上的血雾在大雨中绽放，随即重重地栽倒在积水里，彻底没了动静。

    石井大尉的胸口中了数弹，但他里面穿着特制的防弹钢板，剧烈的冲击力只是让他退后了两步。他狂叫着，左手挥舞着军刀，带着最后一丝疯狂，朝着站在路中央的郑耀先猛冲过来。

    郑耀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向自己飞奔而来的火人。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一直插在衣袖里的勃朗宁手枪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砰！砰！”

    两声枪响极其富有节奏地响起。

    两颗子弹在雨幕中拉出两条微不可察的气流，精准地打碎了石井大尉的左右膝盖骨。

    “喀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甚至盖过了周围的枪声。石井大尉惨叫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手中的军刀脱手飞出，在石板路上滑行了老远。

    刘大牛如猛虎下山般冲上前，一脚将石井大尉踢翻在地，沉重的军靴死死地踩住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压在泥水里。

    大火依然在仓库内熊熊燃烧，将汉口江滩的夜空照得一片通红。

    郑耀先将手枪收回肋下，踩着湿滑的石板路，走到了石井大尉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脸泥水与血污的日本军官。

    “石井大尉，南造云子在汉口给你们准备了三处安全屋，哪一处才是她真正的狗窝？”

    石井大尉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色的血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嘲讽的冷笑，用生硬的中国话嘶哑地说道：“郑耀先……你得意不了多久……‘樱花协议’已经开始……整个武汉都会变成废墟……你，还有你们这些支那猪，都要死……”

    郑耀先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冷芒。

    “樱花协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转过身，朝刘大牛摆了摆手，“带回去，送进审讯室。别让他死得太快。”

    “是！”刘大牛大手一挥，两名军统大汉立刻上前，将浑身是血的石井大尉架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后方的军车。

    雨，越下越大了。

    郑耀先看着逐渐被雨水浇灭的仓库外围，将长衫的下摆扯平，重新将双手插回了袖口里。

    “国华，通知电讯处，从现在起，全力破译有关‘樱花’这两个字的所有日军电波。今晚，我们要连夜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