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嘉豪也不是纯吹逼那种。
他的导师杨贺伟在航院确实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今年才四十刚出头,就已经参加过四个国家重点项目。
其中三个,他都是以设计室主任的身份参与的。
同时,他也是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
外界普遍预期,杨贺伟在五到十年内,一定会成为国内航空工业的扛鼎之人。
而且。
杨贺伟也确实器重嘉豪。
因为像他这样的院士,理论上已经不用教学了。
但他听说今年拔尖专班的学生质量非常高,还是亲自挑选了一名天赋出众的学生亲自带。
杨教授其实是吃到了年富力强的甜头的。
他自己二十出头就崭露头角,从此之后人生最好的二十年都奉献给了国家。
因此他知道。
20岁到40岁的二十年,和50岁到70岁的二十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虽然时间跨度相同,但贡献是翻倍的。
他也想在工大的天之骄子中选中一位天选之人,耐心地培养。
让他可以像自己一样,二十岁刚出头,就担任重要职位,为国家做贡献。
周嘉豪,就是被选中的孩子。
……
航院这些天忙得屁砸脚后跟,杨贺伟一直在学校、西飞和家之间疯狂的三点一线。
原因无他。
云玑项目上面刚刚批准,允许进行进一步预研。
这意味着项目终于可以从想法落实到纸面上了。
杨贺伟担任的是第一设计室的主任,负责整机总协调,责任重大。
在他下面又细分了六个设计组,分别负责构型、性能与任务分析、重量和重心、可靠性、接口协调、以及标准化管理。
杨教授的这个组,基本上把握着整个项目的核心方向。
但此刻,最让杨贺伟头疼的,不是设计方面的事儿。
而是项目总师亲自给他的交代的任务。
“老龚,你忙什么呢?”
回到办公室。
杨贺伟看到负责构型组的老伙计龚建平正在愤怒的敲打键盘,有些好奇。
龚建平到现在都憋着一股气:“杨主任啊,现在的学生太不像话了,我要给教务处写个说明,开出个学生!”
说完。
啪塔啪塔继续打字。
这一幕让杨贺伟有点不知所措。
老龚其实在项目组里算是老好人一般的存在了。
能把他气成这样,那学生得多过分啊?
但话又说回来,气头上做出的决定,不一定正确。
于是杨贺伟劝道:“学生嘛,犯错很正常,你要不给他一个机会?”
龚建平:“不行,这事儿过去好几天了,我还是无法释怀,这样的学生不开除,有辱工大!”
“我只是奇怪,第一次我给教务处打电话了,他们没动静。”
“后面我又催了几次,让他们查实该名学生的违纪情况,予以开除,又没动静。”
“看来是他们不当回事儿,所以我只能亲自写情况报告了。”
杨贺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你乐意开除就开吧,不过现在你稍微停下,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听到这话。
龚建平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说一千道一万。
杨贺伟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他抬头问道:“你开会回来了?总师怎么说?”
“项目上的事情,还都那样。”
“总师同意了进气道的方案,让我们尽快给出飞翼的方案。”
“但总师今天给我出了个难题。”
龚建平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什么难题?”
“总师让我们再拿一套完全不同的整机方案出来。”
龚建平 心里咯噔一声。
云玑项目从想法到立项,经历了两年多。
这两年之间,各设计组都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妥协。
他们一致认为现行的方案就是最好的,所以最后才报批上级立项。
现在项都立了,按理说应该埋头实现图纸上的方案就好了。
这怎么又出来路线之争呢?
“拿一套完全不同的方案?上级对我们现行方案不满意?整个推翻了?”龚建平揪心道。
“不不不,怪我话没说清楚。”
杨贺伟解释道。
“第二套方案,不会量产,更会不进入实验室。”
“顶多是搞个模型出来展示一下那种。”
龚建平:“那是为啥?”
杨贺伟:“保密。”
龚建平有些不乐意了:“那你就干脆别说,我问你,你又说保密。”
杨贺伟噗嗤笑了:“我说——为了‘保密’!”
龚建平:“我咋听不明白呢?”
“是这样的。”
杨贺伟娓娓道来。
“总师收到了科工委保密局的指导函。”
“说最近鹰酱那边对我们这个项目很关注,到处在安排力量窃密,打听消息。”
“这个项目的保密压力很大。”
龚建平跟着点头。
他也知道,这个项目在没有立项之前,保密上有失误。
导致外部势力很早就知道类似项目的存在。
现在成立了项目组,那些有心之徒肯定会紧追着不放。
而且这个项目是西飞和西工大联合主导的,牵扯面大,保密难度也很大。
“那上面的意思是啥?让我们改方案吗?”
龚建平不是很理解。
“仅仅是因为保密的问题就完全推倒方案,这不科学啊。”
“啧!老龚,你咋还不懂呢?”
杨贺伟有点埋怨了。
“上级的意思是,让我们出第二个方案,迷惑敌人。”
这次被叫去开会,主要就说了这一件事。
而且总师是以命令的形式下达的,要求杨贺伟的第一设计室必须办到。
被动防泄密措施肯定是要有的。
但项目毕竟很庞大,百密也有一疏。
毕竟这个项目的规模很大,牵扯的人很多。
既然这样,就不如采取主动措施。
“上级让我们拿一个方案出去,没必要很精细,只要大差不差就行。”
“然后让那些宵小之徒误以为这就是正经的方案,转移注意力。”
“这样的话,项目本体的压力会小一些。”
龚建平当时就恍然大悟:“战略忽悠呗?”
杨贺伟点点头:“可以这样理解。”
“高!还是得总师办法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