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老雷家后续的情况,雷志勇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这会儿正和孙爱国几人一起驾驶着那条小舢板,在海面上狂奔。
说是狂奔,但是小舢板发动机有限,速度跟大船完全没得比。
这个点,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头顶,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起了风,天空中有一大片黑色的乌云正快速朝这边飘过来。
孙爱国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出海最怕遇到风浪,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小舢板。
一个不小心,很可能翻了船,人也沉了海。
“志勇,咱们现在怎么办?”
两个小时的水路已经走了一个小时,结果突然变天。
孙爱国、杜建设、雷志林全都在等着雷志勇的决定。
“继续走!”
雷志勇一咬牙,一跺脚,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狰狞的低吼了一句:
“富贵险中求!”
孙爱国双眼一亮,杜建设和雷志林也被这句话激得热血沸腾。
实际上,雷志勇这会儿心里想的是:富贵险中求,十之不存九!
他从来不会有什么“幸存者偏差”的思想,觉得自己就是主角龙傲天,会成为险中存下来的那个一。
之所以继续走,完全是因为昨天晚上翻笔记本的时候得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晴。
第二条:公社革委会的“奋斗鱼塘”有靓货。
从他重生到现在,笔记本从来没有出过错,说晴就是晴,不可能会有风浪!
马达声“轰隆隆”地响,随着距离界碑越近,周围的渔船也越多,意味着他们越安全。
这个时期,港岛这边抓的多是偷渡客,对于内陆过来换货的,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货的轮渡背后都有港岛本地的各种“山头”“字号”罩着,只要打点到位,就不会出问题。
雷志勇他们熟门熟路地找到37号轮渡,老包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儿子小包,也已经提前准备好一应工具,随时都能开工。
双方合作几次之后,也熟稔起来,知道老包的这条轮渡,背后是“福兴社”罩着的,每个月要交120港币保护费。
老包有三个儿子,两个已经结了婚,都在码头干苦力活,入了字头的。
小包年纪还小,跟着老包跑轮渡。
杜建设他们把鱼获从活鱼舱取出来,去和小包过称,雷志勇则站在船头和老包说话。
“靓仔啊,听说这些日子你们那头查得很严,你可得小心点啊!”
老包的轮渡,白天拉客,晚上换货,接触的内地渔民也不少,所以能知道不少消息。
“多谢包叔,我会小心的。”
雷志勇客气地道了声谢,从裤兜掏出一盒大前门拆开了抽出两支递过去。
老包伸手接了一支,从裤兜掏出打火机,先是给雷志勇点着了,然后再给自己点上。
当了几个月采购员,雷志勇也已经学会了抽烟。
“哎,还是你们内地好啊,虽然大家伙日子穷了点,但起码稳定。不像我们,看着挣得多,今天这个字头打架,明天那个社团火拼,一个不小心就被牵连,倒霉得很。”
老包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觉得能跟雷志勇聊得来,抽了半支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福兴社和福隆社抢地盘,就在我住的那条巷子里,死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阿sir过来把死人拉走,挨家挨户地问了一遍,事情就算完了。”
“我那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阿水,他儿子跟小包年纪差不多,没啦!”
……
老包或许是心里憋闷,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雷志勇只是默默地听着。
等小包那边过完称,算好了账,拿出来给老包看的时候,老包已经抽完了两根烟。
低头仔细核对了账本之后,朝雷志勇咧嘴一笑,招呼人去轮渡选东西。
侯三要三块机械手表,三台收音机,洗发水、护发素各要二十瓶,香皂、尼龙丝袜、地确良布、牛仔裤等等。
要不说,这世上还是女人的钱好挣呢!
雷志勇按照提前列好的清单,把需要的都拿了,还剩下58港币,便挑了两包巧克力。
村子里的几个知青,找他买了几次货,然推荐其他生产大队的知青也过来买,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巧克力。
装好货,算了账,雷志勇就带着孙爱国几人返回小舢板往回走。
再次抬头看,那片远远的黑云已经到了他们头顶,但看着并没有要下雨的意思,而是继续往北走。
越是距离界碑远,他们便越小心。
离家越近,越有可能遇上深夜巡查的边防队。
眼见着到了上次的那个“幸运岛”,雷志勇看见前面似乎有点不对劲。
第一次开着小舢板过来的时候,那个小岛帮助他们“逃过一劫”,杜建设就给那个小岛取名“幸运岛。”
“爱国,把船往过靠一靠。”
雷志勇朝开船的孙爱国说了一声,孙爱国稍微放慢速度,把船往过靠了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幸运岛凸出来的一块大石头上躺着一个人,半边身子还在水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靠过去看看。”
雷志勇站在船头,能看见那人面朝上,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应该是被人丢进海里的。
杜建设、雷志林两人也朝那人看去,等船靠近了,便拿着船桨戳了戳那人。
那人的身子晃了晃,但看着已经没什么知觉。
“志勇,这人好像死了!”
月光下,杜建设的脸色有点白,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一个死人。
“我去看看。”
雷志勇下了船走到那人身边,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脉搏,还跳动着。
“还活着,把人弄到船上。”
孙爱国控制着船,三人很快把这人弄到船上来。
“哎呦,这衣服看着挺贵,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仇家,竟然被人丢进海里。”
杜建设说着话,拿出渔刀把这人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砍断,能看见两道深深的勒痕。
“好了,走吧!”
雷志勇朝孙爱国说了一声,然后跪在船舱,给这人做心肺复苏。
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按了有二十多下,这人咳嗽一声,嘴巴、鼻子里有水喷出来了。
“活了,活过来了!”
雷志林叫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来。
这人醒过来之后,先是眨眨眼,有些茫然的问:
“我这是……在哪儿啊?”
“在海上呢,也是你运气好,碰上我们正好把你拉上来了,要不然你就喂鱼了。”
杜建设调侃了一句,扶着他缓缓坐起来。
“谢谢你们!”
这人沉沉地道了一声谢。
“顺手的事情,不用道谢。”
雷志勇开口:
“不过,看你这穿衣打扮应该是不是内地的,我们这是回内地的船,你先跟着我们一块回去,等下次再来的时候,把你带回来。”
“多谢你们了,你们放心,等我回去之后必有重谢!”
这人神色萎靡,不过看人的时候,两只眼睛里散发着亮光。
“重谢就先不用了,你现在是泥菩萨自身难保,先活下来再说吧。”
雷志勇看得明白,这人穿着不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在港岛有身份的。
有身份的,被人绑了手脚丢在海里,还不知道背后有什么事情呢!
也幸亏自己一行人不在港岛生活,要不然还真不敢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