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枫玥盯着秦迁,打量了好一会儿。
看得出来,眼前这个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男人,最近因为突然降临的天灾,闹得心力交瘁了。
她知道秦迁本意不想麻烦她。
但作为武装部的公职人员,需要对人民负责,不得不担子重任来跟她这个麻烦精沟通。
楼枫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然后把水瓶放在桌上。
“你应该知道,我这人很懒,不爱管闲事。尤其是在末世里,除了自己家人,其他人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秦迁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他垂下眼眸,点点头,“我明白,这段时间是我们麻烦你太多了。”
楼枫玥睨着他,淡声道:“我不乐意帮官方,坐在这里,是给你面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我知道怎么在末世里活下去,但我没法带着那么多人一起活下去。”
“末世里没有正确答案,上次跟你一起开会那群人都不是吃干饭的,有问题就开会讨论。他们不该偷懒把压力施加给你,也不该什么都指望我。”
“你们要带着整个临江市的幸存者活下去,我扛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秦迁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上的疲惫无所遁形。
半晌,他开口,嗓音有气无力的:“你说得对,你也只是血肉之躯,有牵挂和寄托,我们不能也不该把责任强加在你身上。”
秦迁落寞地垂着眸,视线凝在桌面的某个点上,嗓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穿上了这身军装,我就是国家的人,是百姓的兵。所以,哪怕丢了这张脸,百无聊赖地缠着你,也想从你这里得到一星半点关于末世的消息。”
“多了解一点,就能带临江市的人民多活一天,就能给国家多争取一天时间。”
楼枫玥看着秦迁认真的模样,抿了抿唇,胸口像是被塞进去一块巨石,堵得她喘不上气。
到了人人自危的末世,仍旧有人逆流而上,用脆弱的躯壳挡住未知的危险。
她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咽喉划下,似乎能缓解一点嗓子眼里的干哑。
“安全区要搬。”她放下水瓶,言简意赅。
秦迁抬眸看过去,眼底带着不解:“搬去哪儿?”
“不知道。”楼枫玥实诚地摇摇头,“暴雨、丧尸,现在你所看到的一切,在末世里,连新手村都还没通关。”
秦迁怔住了,忽然又略带嘲讽地笑了笑。
旁人看来末日降临、丧尸出没,已经是死亡副本了。
没想到楼枫玥却说,如今的难度只是新手村。
当真正的灾难降临时,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市中心方便救援,但楼房太高,只能作为临时安置点。”
楼枫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一段有节奏的声响,口罩被扯到下巴,嗓音清晰而冷静。
“等那些会飞的变异兽出现,高楼就会成为最惹眼的靶子。而且市中心丧尸更多、更聚集。一旦出现尸潮或兽潮,这里会被瓮中捉鳖。”
秦迁哑然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紧绷:“那你……”
“这里只能撑过雨季。”楼枫玥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迹象,“之后还会出现极端天气——极寒、极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持续多久,但你们得做好准备。”
丧尸冷不死热不死,但人撑不过去。
到那时,入目皆是荒芜。
“末世”的景象,可比电影里恐怖成百上千倍。
“治愈系、净化系是罕见且珍贵的异能类型,如果遇见了,必须保护起来。火系和冰系对于应对极端气候也有大作用,必须重视。”
楼枫玥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把这些天压在心底的话全部倒了出来。
秦迁深吸一口气,忙不迭地翻开笔记本,将她说的话全部记下来。
“我只比你们多了半年的试炼,只能把我知道的信息告诉你们。具体要怎么应对,得你们自己商量。”楼枫玥起身,将塑料水瓶抛进垃圾桶里。
“楼枫玥。”秦迁忽然叫了她的本名,眼神诚恳,“不是代表官方,而是代表所有特警、武警、军人,谢谢你。”
楼枫玥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沉静的桃花眼难得弯起了一丝恬淡的笑意,“你已经说过了。”
她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蒙古包侧边的角落昏暗无比,只有中庭处的一丝微弱的灯光映射到这里。
阴影处若隐若现地倚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男人靠在墙边,微垂着头,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洛则言留下来跟秦迁打声招呼,等安全区里的丧尸清理完,就借车回一趟榆林市。
没想到,会听见颠覆他想象的信息。
极端天气……半年试炼?
指的是楼枫玥曾经体验过半年的末世生活吗?
这下,洛则言彻底明白为什么楼枫玥会从原来的乖软开朗变成如今这副冷静沉着的模样。
为什么会瘦得只剩皮包骨。
为什么不爱跟旁人打交道。
也理解了她对他的态度。
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在她心里似乎是特别的,却又总是琢磨不透、若即若离。
或许在她所经历的半年末世里,她见到过许多让他难以想象的……人性的卑劣。
楼枫玥掀开布帘走出来,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角落里有人。
她警惕地侧目看过去,纵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他的身影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双沉静的桃花眸里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你怎么在这?”她率先开口。
洛则言从阴影处走出来,微弱的光线贪婪地描摹着他硬朗英俊的五官。
剑眉星目,薄唇挺鼻,健硕却不显夸张的身材线条透过薄薄的衬衫线条若隐若现。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垂头看她。
“聊完了?”他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像高中那次敲她桌子,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带饭一样。
自然得仿佛只是路过,顺口打了声招呼。
“嗯。”楼枫玥眼中的警惕散了几分,视线瞟向旁边正在忙碌的几个特警,眼神却没聚焦,“你听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