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这结局注定是一场悲剧——尤其当这两个男人又是生死相依的挚友。若是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一个男人,那局面同样难以开解。所以说,最美、最动人、最生动、最有趣的故事,往往发生在男女之间;也是最复杂、最缠绕的纠葛。有的令人拍手称快,有的令人拍案惊奇,有的令人垂泪同情。人活着,不能没有故事。
王憨做梦也想不到,请自己来吃饭的竟是孙飞霞。
他认识她,弥勒吴也认识她——那是他们从小玩泥巴、穿开裆裤时就熟识的玩伴。记得有一次,三人玩抬花轿,弥勒吴和王憨手拉手交叉挽成八字形,孙飞霞把双腿穿进两个圆环中,扮坐轿的新娘。两个“轿夫”把她抬起来,嘴里呜啦呜啦学着吹响器,一上一下地颠着,乐得她合不拢嘴。
待她下了“轿”,该入“洞房”了,弥勒吴和王憨却为争当“小女婿”打了起来。小飞霞为了平息两个玩伴的争斗,愿做他们俩的小媳妇,两人才和好如初。从那以后,他们俩都把她当作自己的小媳妇。
随着年岁增长,孙飞霞与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两人各自拜师学艺,走上了不同的江湖路。待到三人长成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偶尔相见时,总会想起儿时的情景。那往日的记忆在各自心中激起情爱的波澜,于是便生出这段错综复杂的三角恋情。
因她儿时说过愿做他们俩的媳妇,这话便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长大后,两人同时爱上了她,可这情愫既不好说,也不好解释,更不好处理。唯一的办法,便是弥勒吴和王憨都选择了退让,忍痛割爱,把方便让给朋友。
此刻,王憨后悔了——后悔不该来吃那姑娘的牛肉面,后悔不该吃她的豆腐,更后悔不该洗澡。想那丫头定会把自己光着身子泡在水里的狼狈相告诉主人,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主人竟是多年未见的孙飞霞,是他儿时的玩伴,是那个曾说过要做他媳妇的孙飞霞。
孙飞霞盈盈施礼,柔声问道:“王憨,你好吗?”
王憨装傻充愣:“不好。”
这话倒把孙飞霞逗笑了,笑得那样开心,眉目间满是惬意,似乎还藏着什么深意。她算不得花中仙子,没有杨玉环的福态美艳,也没有柳飞燕的轻俏婀娜,但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韵味,让人一见便觉她魅力无穷。她的笑,能让人看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第三眼——就像弥勒吴的笑一样迷人。不同的是,弥勒吴的笑能迷住女人,她的笑能迷住男人,能让男人心甘情愿为她驱使,甚至为她去死。
“为什么不好?”孙飞霞娇声问道。
“本来是好的,可一看到你,就不好了。”王憨傻乎乎地答道。
“不愧为王憨王无畏,还是那样讨人喜欢——还爱我吗?”孙飞霞突然吐露情意,双眼火辣辣地盯着他。
多可爱、多迷人、多直爽的女人!虽然她和王憨、弥勒吴同龄,充其量只能算个大姑娘。然而一个大姑娘一旦嫁了人,碰到旧日情人,不说“还恨我吗”,却出人意料地问出“还爱我吗”这样的话,你能不说她这样柔情坦白实在可爱?这话里似乎还含着续接旧情的意味。
王憨被问住了,真的憨傻呆住了。他万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地问出这句话。若她还是闺中少女,因羞涩难出口,绝不会这般问;如今人家已是有夫之妇,无所顾忌,况且自家男人不在身旁,便来个单刀直入。
王憨为难了。要说不爱她,那是违心之论;要说爱她,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她已嫁作人妇,不再是黄花闺女等着他求爱。再说那个“爱”字还有什么意义?不过徒增伤感罢了。于是他默默不语,没有回答。
“爱,不爱——这三个字,就那样让你难以回答吗?”孙飞霞似乎非要逼他说出来不可。
既然不能再装憨,王憨只好硬着头皮道:“说实话,以前是爱。现在嘛……不能爱,也不敢爱。”
“这么说,你心里还是爱我的,是吗?”
“好像是吧。”王憨不否认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说不能爱,也不敢爱?就因为我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我告诉你,爱本身没有罪,谁也不能剥夺你爱的权利。就算你仍爱我,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总还是想要得到。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又有什么不敢说的?何况你只不过是在单纯地爱一个人罢了。”
是啊,没人规定一个男人不能爱上一个已婚女人,也没人规定一个已婚女人不能爱上一个未婚男人。只要你那份爱不超越道德范围,只是单纯地、不带邪念地爱,在自己心中留下美好的形象,那也未尝不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男人女人都一样,即便自己结了婚,也希望在别人眼里留下美好印象,希望对方多看自己一眼,甚至想听到赞美之声——那会让人心里十分舒服和满足。这就是人的私心,也是人的虚荣。
“你既然还爱我,那一定能听我的话,帮我的忙了?”孙飞霞试探着问。
王憨看了她一眼,心想:你若让我帮你杀人,我也能听你的话?他装没听懂,不言不语。
孙飞霞笑道:“你别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就你我两个人,那件事你还欠着我的人情,我还没跟你计较。你若是不乖乖听我的话,我就把你那件丑事宣扬出去,让你在江湖上无法立足,见不得人。”
王憨心想:我一向走得正站得直,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别拿大话吓唬我。便问:“我没做什么丑事呀?”
孙飞霞诡秘一笑,反唇相讥:“你王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得了便宜还卖乖,装憨装傻糊弄我是不是?那我问你,你既然说自己走得正站得直,是正人君子,为什么还爱偷看女人尿尿……”
“你别说了!那是无意的!”王憨大吃一惊。深埋心底的那点秘密,没想到竟被她揭穿。显然当时她也看见了他,只是碍于情面,两人心照不宣,不愿声张。就连他向弥勒吴透露此事时,也始终没说看到的是谁,只说不认识的女人。
他没想到她现在竟掀开这层窗户纸。这事说大不大,可若经她这张嘴宣扬出去,再让那些爱听爱传桃色新闻的好事者添油加醋,他可就成了爱偷看女人隐秘部位的小人了。到那时蒙受不白之冤,可比李二少还冤,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说什么无意?我那地方被你看得清清楚楚……我看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明明对女人爱得死去活来,就像馋嘴的猫闻不得腥。你还说无意?分明是说人话不做人事。你若不听我的话,不帮我的忙,我真会把你这丑事说出去,让你见不得人!”
王憨真怕她说出去。刀把子握在她手里,一下子把他制服了。他后悔来此——若是知道夜里会尿床,说什么也不睡了。无可奈何,他点了点头,虽然只是轻轻一点。
孙飞霞笑了,笑得那样自信,那样满足——满足在自己的自私和虚荣里。一个已婚女人,当发现自己还有魅力能驾驭王憨时,当然会得意,也当然有资格这样发自内心地笑。
孙飞霞笑得很开心。她能不开心吗?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遇到什么难处、什么困难,只要“快手一刀”王憨点头答应帮你解决,那你就不用担心了。他说话算数,吐口唾沫砸个坑,无论如何都会践诺。即使他受了伤,或为之丧命,也在所不惜。因为他是“快手一刀”王憨,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武林高手,也是坐着飞机吹唢呐——名(鸣)声远扬的主儿。
她看王憨不说话,仍在忘形地笑着,忘了此刻的笑和她平日那迷人的笑已经截然不同——当然,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帮什么忙呢?”
王憨叹了口气:“爱虽是无条件的,但却是有代价的。这代价就是付出。我既然答应了你,又何必要问这些?你既然要我帮忙,就一定会告诉我去做什么事,我也定会尽全力帮你完成。你我从小就相识相知,你知道我的秉性——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办到。”他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让我去杀人。
“好极了!分别近两年,你仍没变,仍旧是我认识的那个王憨。只是为什么见到我,你眼中的笑意竟没有了?那样没有感情了呢?”
“飞霞,我们不要探讨这些好不好?你不觉得说这些已嫌多余了吗?说吧!你要我为你做些什么事?”
自从分手后,王憨心里不止千百次地说:忘掉她,忘掉她。原以为今生再不会与她相见,没想世事巧合,竟又见到了她,而且是她主动邀请。他觉得这世界似乎真的太小了。
孙飞霞收敛笑容,缓缓道:“我只有两件事求你帮忙。念在你偷看我……而我替你保密的份上,念在你爱过我的份上。如果你还真的爱我,希望你那一诺千金不要变卦。”
王憨道:“你就别吞吞吐吐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帮你办到。你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要我帮你办什么事?”
孙飞霞说:“第一件事,我求你杀了弥勒吴。第二件事,你必须回到你来的地方,忘记这里的一切。”
什么?!
王憨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绕来绕去,竟把他绕进了她设的圈套里。他后悔不该先许诺再听她开口——原来她早有预谋,让他先许诺,后说事。弥勒吴可是他的结拜二哥,也是她儿时的玩伴,她为什么要杀他?
这让他如何是好?他扪心自问:这……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