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审问朱莉的流程后,司徒岸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奇异地,两年半的圈禁,恢复自由身后的第一夜,他的心竟毫无波澜。
他洗漱了一番,又坐去床边,打开装着行李的帆布包。
帆布包里有一本薄薄的圆觉经,内里夹着两张三寸照片,其中一张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另一张倒还崭新。
昏黄的床头灯下,司徒岸低头看那张照片,又用拇指轻轻摩挲。
“又拖着你陪了我两年,很辛苦吧?”
司徒岸扯唇,眼里流出温柔的笑意。
“以后就不会啦,你和你的小情人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们都……往前看吧。”
话音落下,司徒岸将两张小照片丢进了垃圾桶,又按灭了床头灯。
......
回到沪海当天,正是人间六月。
三人一起下了飞机后,徐乐知先走一步回了公司。
自从司徒俊彦入狱,朱莉就脱离了何教授的庇护,现一直处于无业状态。
原本呢,她是想等司徒岸出狱了,再娘儿俩齐心,其利断金,但……
机场地库里,朱莉带着司徒岸上了一辆最新款的超跑。
司徒岸狐疑地坐上副驾,又回头看了一眼堆满的奢侈品纸袋的后座。
“你……”
“我什么我。”朱莉戴上墨镜降下敞篷:“跟你说你出来就巴结不上我了,还不信。”
司徒岸想了想,自己当初留在沪海的现金,撑死了也就一千万,决计不够朱莉挥霍至此。
他转头:“司徒宸追你追的这么殷勤?”
朱莉哼的一声,也不否认司徒岸的猜测。
超跑和奢侈品的确都是司徒宸买给她的,但她心里觉得,这厮花给她的每一分钱,其实都是从前她和司徒岸挣得,是以便花的格外心安理得。
“不然呢?像你?分都分了还倒贴,眼看人家别墅洋房豪车名表了,还顺手勾搭了个小的,你还无所谓呢,还琢磨着开商店呢。”
“开商店怎么了?”司徒岸撇嘴:“别墅洋房,豪车名表,勾搭小的,哥哥都有过,现在哥哥要NeXt Level了,你不懂。”
“哼,你懂,老了被护工扇巴掌的时候就更懂了!”
“……”
车子驶出地库,沪海湿润的微风迎面拂来。
司徒岸抬起一只手垫在脑后,仰头看天上的太阳。
真好。
他又活在阳光下了。
......
朱莉原以为,司徒岸说想开商店只是个想法,并不会真的实施。
却不想这厮回了沪海后,只在酒店住了两天,就琢磨起装修店面的事了。
从前司徒岸名下的不动产不少,但其中百分之九十五,都在他认罪当天充公了。
现如今司徒岸的所有财产,只有以前住的江边大平层,以及一套创业初期买的店面。
至于他写在遗嘱里的那些不动产,则都被朱莉做了强制保全,只能等他死了以后再启用。
司徒岸决定好装修方案的当晚,孟北和蒋鸣西才从东南亚回来。
这两人从司徒岸入狱前就一直在国外流窜。
一开始是为了躲避司徒俊彦的追捕,可后来,就变成单纯地疯玩了。
蒋鸣西是个有电脑就能干活的人,孟北又是个老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的人。
是以司徒岸让他带着蒋鸣西在国外躲一阵子,他也就真的带着蒋鸣西在国外躲了好一阵子。
这三年来,蒋鸣西一直保持着和朱莉的联系,时时为她提供技术支持,帮司徒岸隐藏行踪。
而孟北作为近战选手,远程的帮不上忙,就只能搞搞后勤,照顾好蒋鸣西。
他天天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保持着两人逃亡生涯的生活水平。
只是不想,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
老城区的小店面里,穿着花衬衫的蒋鸣西一见司徒岸就贴了上去。
“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司徒岸被蒋鸣西扑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好在孟北眼疾手快,两只手同步提住了两个人的后衣领。
“你特么,”司徒岸堪堪站稳,又道:“三年过去了,你依旧没学会你小北哥哥的稳重,老板对你很失望。”
蒋鸣西委屈地趴在司徒岸肩头,呜呜着不说话,倒是孟北看着司徒岸略显单薄的身形,忍不住有些哽咽。
“老板受苦了。”
“没事,都过去了。”司徒岸拍拍孟北的肩:“来,看看这个店面好不好,这儿以后就是哥哥东山再起的地方了。”
“东山再起?”朱莉脑袋一低走进了店面的卷闸门内:“我看是日落西山吧!”
“嗯?”司徒岸抬眸,又笑:“不是不来么?”
“嘁。”
朱莉的确是不想来这个小破店面,因为她觉得司徒岸的未来不该如此,但……算了。
都活了半辈子了,谁也不能给谁做决定,互相尊重,彼此关照,才是成年人之间的情与义。
“呐。”朱莉将手里的小文件袋丢给司徒岸:“房子给你打扫好了,钥匙在里面,但小熊阿姨回老家抱孙子去了,以后你吃喝得自理,还有这套铺面的产权合同,拢共就三十来个平方,多少年前的东西了,真亏我能翻出来。”
朱莉自顾自的说完了这番话,待要再冷嘲热讽一下这个寒酸的小店面,就猛地被蒋鸣西抱了起来。
“莉莉姐莉莉姐莉莉姐,想你想你想你,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啊啊啊啊啊啊。”朱莉被吓了一跳,抬手就挠了蒋鸣西一把:“你有病啊!刚不是跟你点头了吗!”
“点头算什么打招呼啊!要抱抱!”
“抱你妈!给老娘放下去!”
司徒岸和孟北站在一边,笑着看向打闹的两人,末了又一起回身,环顾店内四周。
“你觉得这个店面怎么样?”司徒岸问。
“挺好的。”孟北点着头,探身看了一眼楼梯上面:“不大不小,也有卫生间,开小商店正好,二楼还能做个小卧室,看店晚了也有地方睡。”
“嗯。”司徒岸笑:“我也觉得,后边好几条老弄堂,再过一条街就是沪大,前面还有好几家酒吧,不愁没客人。”
“是,”孟北又看向司徒岸:“老板你接下来要装修的话,让我和小西来帮忙吧。”
“杀鸡用什么牛刀,”司徒岸失笑:“放心吧,哥哥有钱,你莉莉姐嘴上厉害,到底也没花光我的老本,开个店绰绰有余的,只是……”
“什么?”孟北看着司徒岸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和小西以后什么打算?”
“我俩?”孟北挠头:“我俩没什么打算,以前你给的工资我都还没怎么花,小西也是,混吃等死也够了。”
“胡闹,”司徒岸伸手摸了摸淡黄色的墙纸:“人总要找点事做的,你俩正当年,天天混着算怎么回事?”
“这……”孟北垂眸:“倒也是。”
“是吧?”司徒岸笑了一声,又看向被铂金包打的抱头鼠窜的蒋鸣西:“你俩别打了,一起上去看看二楼,二楼是个小亭子间,我记得窗户正对着道边的梧桐树冠,绿油油的,可好看了。”
“好看?多好看?”朱莉一边打蒋鸣西一边疯狂吐槽:“比正对着明珠塔的江景办公室还好看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