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她?
要她去干什么?
是做实验还是喂异形体?
舒窈像即将被送上绞刑架的罪犯,在颅内不停地想象着自己即将面临的濒死感觉。
一股瘆人的凉意从脚蔓延上脊背,令她头皮发麻。
在长达数秒的死亡凝视后,舒窈率先怂了:
“不要!我不想死....”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呜呜呜....”
“....”
恐惧的眼泪说来就来,舒窈仿佛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不在脑袋上了,而犹大无疑就是那个拿着钩镰来索命的地狱厉鬼。
犹大盯着女人泛红的眼眶:.....?
是他表述得还不够清楚吗?
她是怎么觉得自己会要她的命的?
习惯了和聪明人打交道的犹大,第一次知道了对牛弹琴的感觉。
男人冷峻的脸颜似乎有一丝崩裂,但在女人晶莹泪珠淌下的前一刻,他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
“别哭。”
“我不会杀你。”
至于舒窈口中的其余三个向导怎么死的,犹大的确不知情。
毕竟他接手科林的高层不过三四年,那些死了一二十年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大抵也猜到了,因为科林也会冒险用向导做实验。
科林的产业太多了,从复制人、虚拟技术、转基因生物到复生液的研发,bOSS的心腹不止他一个。
犹大作为董事长,负责了绝大部分市场、资本和股份的运转,包括改造复制人的“诺亚方舟计划”。
而关于复生液的活体实验方面,则是由另一个白毛负责监管。
白毛名叫Kai,犹大和Kai对彼此并不熟悉,毕竟他们只是同级关系,除了工作上的联络,私下几乎不会有什么别的往来。
在犹大的印象里,Kai总是戴着遮住整张脸的面具,声线也沙哑得像缺失了声带。
据说是因为被毁过容,kai的半边脸都无法以真面目示人,因为很吓人,所以他才会用面具来遮盖。
但未来时代的医疗技术,就算全毁容了,只要有钱也能恢复得完美如初,所以犹大并不相信这个理由。
所以,又有人猜测是某种遗传的基因病所致。
舒窈更害怕了,不杀她,那岂不是要留着慢慢折磨了?
她知道有些性格变态的哨兵,出于报复心理,会将向导囚禁起来,折磨得生不如死,以此满足内心的扭曲快感!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犹大知道她是个哭包,心情不好了要哭,养的小狗生病了要哭,想到伤心的事情了更要哭。
但以前那些泪水都是虚拟的,除了那些留在她脸上的泪痕,他什么也触碰不到。
甚至想要拥抱去安慰她,也只能穿透投射的虚影。
带着余温的泪滴落在他的手背,犹大恍惚一瞬,伸出舌尖,舔舐过她眼泪的味道。
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咸涩的味觉,甚至有些微微发苦。
可越苦,他越兴奋。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属于她的味道。
不再是虚拟的、无法触碰的、遥远的,而是真实的、咫尺之间的。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不等舒窈反应过来,犹大已经抱起她,一路往外走。
直到来到一间纯白无瑕的陌生房间中。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悬浮的透明水晶球。
他将舒窈放在悬浮椅上,开始轻轻转动漂浮的球体。
这里是科林收集人类记忆的媒介,通过与人的大脑皮层建立神经链接,以“梦境”的方式收藏和采集不同的记忆片段。
不过由于大部分人并不喜欢属于自己的记忆被别人窥探,所以科林更擅长制造和植入记忆,尤其是针对于他们引以为傲的产品--“复制人”。
在复制人出厂前,移植入某些特定的记忆片段,比如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以及童年的回忆,能够令这些复制人更加相信自己是真实的,有利于增加“产品”的稳定性。
西娅的记忆,就是被人工植入的。
她看不懂犹大到底想干什么,直到他在她的对面坐下。
“11岁那年,你和同学一起站在剧院的舞台上,合唱圣诞歌《Jingle BellS》,你特地向老师争取到了站在中间的位置。”
“可是你的父母并没有遵守诺言,来观看你的儿童节表演。”
舒窈猛然抬头,无比震惊地望向犹大。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犹大并没有唱歌,只是哼出了无比熟悉的曲谱。
“13岁那年,你央求父母允许你养一只小兔子,可它从家里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你为此伤心得哭了三天三夜。”
“14那年,你到了美国,你的姑姑是一名事业有成的女性,她没有时间照顾你,而你的英语并不好,她们总是嘲笑你的中式口音,所以你不想去上学。”
“17岁时,你在朋友的生日宴上对一个混血的金发男生一见钟情,可你不敢去索要他的联系方式,等你懊悔时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你讨厌苦的东西,喝咖啡一定要放糖块或炼乳,最喜欢的小说作者是简·奥斯丁,讨厌阴天,喜欢夏天,特别是夏天的海....”
“你一直想去马耳他的仲夏、普罗斯旺的薰衣草田、科莫湖的日落....”
“但你最想要的,是回家。”
这个家,犹大也不知道在哪里。
从男人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精准而无误,那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记忆。
包括她的一切喜好、习惯、小脾气,甚至是她从来都没有对外人说过的秘密。
为什么?为什么面前这个男人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难道,他也是古人类?他认识曾经的自己?!
舒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声线无法控制地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
犹大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了水晶球上了。
他不会允许属于她的记忆被别人窥探,他对于舒窈所了解的一切,都来自于那长达整整15年的陪伴。
而现在,他要让她看见,属于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