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一味卑微的人,到最后,都不会是赢家。如果您首先爱的不是自己,又谈何指望二爷将心思放在您身上?”
青黛觉得,她自身或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前世最后那一年,她几乎将心思都用在恳求沈临舟原谅自己上,可换来的,只有他无情的折辱。
如今重生,她拼尽一切想离开,沈临舟却又……
“青黛。”宁嫣棠心头酸涩,“我这段时间,做了那么多对你不好的事情,也说了那么多伤你的话,你怎么还愿意帮我?”
青黛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的确,宁家没了后,她好像把自己也丢在衢州了,总觉得身后空无一人,毫无底气。
就连爱……都是要去奢求的。
跟难民街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回到秋棠苑后,青黛守在宁嫣棠床前,直至她熟睡后,方才退了出去。
月色之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影吞没。
她被吓了跳,转身看去,是沈临舟,月光撒在他硬朗的面容上,有几分红,身上也带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沈临舟一向是不胜酒力的,平日里喝酒也少,想必与沈煜谈话并不愉快,才小酌了些。
青黛退至一侧,低声道:“二爷,小姐已经睡下了。”
她怕吵醒小姐,声音已经很轻了。
房内的宁嫣棠还是睁开了眼,她近来睡眠浅,稍微有些动静便会醒来。
正打算坐起来,对青黛说:让沈哥哥进来。
却听沈临舟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谁告诉你我是来找她的?”
宁嫣棠才被青黛暖热了些的心,瞬间又冷了下去。
明明不久前,沈哥哥还在晚膳上给她夹菜,那时候,她是真觉得沈哥哥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
可如今这句:“谁告诉你我是来寻她的?”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她心里了。
门外,青黛后退了步,与他保持距离,“二爷,夜深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他不悦,攥住青黛的手腕,声音有些醉醺醺的,“我听你的,答应会娶她,你不是应该满意了么?为什么还要这么疏远我?”
青黛皱眉挣脱他,“二爷不是答应我,是本就该娶小姐!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在永昌侯府,谁都可以辜负她,唯独你不能。”
“那你我之间的那些感情,算什么?”他摇晃着脚步,“我曾以为对你恨之入骨,如今却发现,心里除了你再装不下旁人,我娶棠儿……你也嫁给我!我让你当平妻,好不好?”
“二爷,你喝醉了!”
平日里的沈临舟,是断然不会说这种话的,只会挖苦她,逼迫她。
也只有喝醉后的样子,勉强能看顺眼。
他不语,伸手要将青黛抱进怀里,被她躲开了。
沈临舟刹不住身子,头撞在门上,闷哼了声。
青黛提着一口气,这动静,可莫要把小姐给吵醒了。
可她又怎知,方才与沈临舟的话,已尽数被小姐听了去。
“主子。”好在黑泉急匆匆寻了过来,见他靠门坐着,与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主子两模两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赶紧把他扶了起来,“二爷,明日还要早朝,得回去休息了。”
他说话声音慢慢没那么清晰:“本侯要与夫人一同休息。”
青黛:“……”
黑泉唇角抽搐了下,生怕青黛误会,忙解释:“二爷与相爷,在膳堂商讨的不愉快,相爷离开后,二爷喝了不少酒,我一眼瞧不见就跑来这里了,这醉话……你莫要往外说。”
“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青黛垂眸,“快些将二爷带回去吧,被人瞧见了不好。”
她也怕沈临舟再胡言乱语些什么,尤其是当着她的面。
“青黛!你必须嫁给我!”
怕什么来什么,他还是醉醺醺的把这句说出来了。
黑泉整个人呆住。
二爷是要娶青黛?
青黛赶忙催促:“莫要让二爷再胡言乱语了,快把他送回去,传到老夫人眼里,我这命都保不住了!”
黑泉点点头,赶忙将主子扶走了。
他听说老夫人要让青黛当二爷通房的事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依老夫人的性格,八成是试探,做不得真的。
侯爷之所以说这个醉话,应该是偶然把老夫人的话给记住了吧?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
沈临舟被带走后,青黛悄然将门推开了缝,往里瞧了眼,小姐还保持着此前的睡姿,并未动过,她便松了口气,全然不知,宁嫣棠背对着她,泪水早已将枕浸湿了。
青黛说的话很对,爱人先爱己。
这是她最后听青黛的一句话,从今以后,不管做什么,她都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把没用的顾虑全部消除!
障碍,也是要去掉的。
……
翌日,沈临舟头疼的醒来,指尖抚着眉心。
丫鬟为他更衣退下后,黑泉知道他醒了,端了碗汤药进来,“主子醒了,下次还是莫要喝酒了,怪吓人的。”
“昨夜发生了何事?”沈临舟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听着黑泉这般说话,他觉得没什么好事。
黑泉打趣道:“昨夜啊,您喝醉了,跑到秋棠苑去,说要娶青黛,您是不知道,当时青黛人都吓傻了,还生怕被老夫人知道,让属下赶紧把您扶回来。”
“我真是这么说的?”
黑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果断点头,“要不是您当时喝醉了,属下真要以为,您喜欢她。”
沈临舟:“……”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只怕是骗不了自己了。
“那你觉得,青黛如何?”
黑泉简单思考:“聪明伶俐,与府上的丫鬟很不同,属下初见她的时候,都觉得她不该是个丫鬟,若是穿的华贵些,说是个千金小姐,只怕都不为过。”
“废话!”
那是曾被他好好养过的女人,即便重生了,气度与一般的丫鬟也是不同。
仔细想来,自己对她的恨,远不及预想中那么深。
这才重生不到一月的时间,好像又要再爱上她了。
母亲的提议,也并非不可。
哪怕将青黛收为通房,他也打算将其留在身边了。
等母亲一死,再把青黛提为平妻,也未尝不可。
只是当下,最大的难题,是青黛不愿再嫁他了。
“主子?”黑泉眼瞅着他出身,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该上早朝了,不然得误了时辰。”
沈临舟这才缓过神来,轻颔首,整理好衣物,大步走出房门。
黑泉跟在他身后,皱眉沉思,主子好像有些怪怪的,那神色就像在思考怎么娶青黛似得。
与此同时,秋棠苑里,宁嫣棠也起了个早。
青黛为她梳洗的时候,瞧见她眼睛略微有些肿了,忙让丫鬟去弄来冰水给她敷上消肿,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了她:“小姐昨夜睡得也早,这眼睛是怎么了?”
宁嫣棠盯着铜镜中自己那张美艳的容貌,红唇轻轻勾起,“可能……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吧!夜里稍微有些难受,这会儿倒是好多了。”
“如此便好。”青黛松了口气,开始帮她挑选首饰点缀发髻。
平日里,她首饰用的都素净。
再加上要给爹娘守丧,也不该用太华丽的首饰。
素净的银簪刚要落在发髻上,她抬手阻止了,“青黛,我觉得这银簪有些配不上我,还是与你更相衬些。”
“那奴婢谢过小姐赏赐了。”她将簪子收入袖中。
柳儿端进来洗脸水,满脸羡慕:“青姐姐与姑娘感情就是好,奴婢都没这么好福气,能得姑娘的赏。”
宁嫣棠收回欣赏自己容貌的眸光,视线落在簪盒上。
此前沈临舟送来的各种首饰,都被整理在簪盒内。
青黛心下了然:“小姐是想换换新首饰?”
“嗯,用最好看的。”
柳儿放好木盆,手疾眼快把最上边的簪盒递过去,笑嘻嘻道:“这簪盒是奴婢首饰的,最盒里的最好看。”
青黛打开看了眼,都是金簪,很是张扬,她便道:“换一盒,小姐如今不适合用这些。”
“怎么不合适了?就用这盒,你不是告诉我,爱人先爱己吗?我要用最好的首饰,让自己开心些。”
“可是……”
青黛想提醒她还在守孝期,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宁嫣棠瞥了眼簪盒中的首饰,选了几个做工最精细的,让青黛帮自己点缀上,再透过铜镜欣赏了番,净面又施了妆,她便带着青黛去冬宿苑了。
老夫人如今回来了,宁嫣棠便是尚未过门,也是要过去行礼的。
昨夜她仔细想过了,沈临舟的心既然的的确确在青黛身上,那她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老夫人身上了。
或许将老夫人哄开心了,是会认可她这个儿媳的。
冬宿苑里,这会儿好不热闹。
老夫人曾是京城贵女,认识的贵妇自是不少。
听说老夫人回了侯府,许多前来送礼的。
大多数都是送了东西,聊了几句,走走面子。
倒是国公夫人,与老夫人能聊得过来,便多呆了会儿。
婆子通报宁嫣棠来请安的时候,老夫人眼神明显不耐烦,“让她进来吧。”
主仆二人进门时,老夫人正与国公夫人说着:“你这女儿,我是怎么看都喜欢,不像这宁家遗女,胸无点墨,生在商贾之家,确实心比天高。”
国公夫人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怎会听不出老夫人言外深意?
视线在进门二人身上打量。
先看了看宁嫣棠,视线在青黛身上一扫而过时,竟定住了。
这丫鬟,她瞧着好生亲切。
但只一瞬,国公夫人又恢复如初神色,没给宁嫣棠下脸子刁难,反而认可她:“出身是低了些,不过小家碧玉,也还算可以,与二爷是有夫妻相的,保不准二爷娶了她,能官途旺盛。”
老夫人有些不高兴,“国公夫人是说这丫头旺夫?不如给你家那儿子去?正巧他也没娶妻。”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哪敢与侯府二爷争夺?况且,侯府与宁家是早早定下的婚事了,如今宁家没了,你若宽宏些,将这姑娘留下,侯府不会被人低看,反而会落个好名声。”
“好好好,你就知道我最爱听什么话!既是能让侯府落好名声,又能让我儿官途顺,留着倒也无妨。”声音稍顿,老夫人又半认真半打趣的说着:“若她今后克了临舟,我可是要找你讨说法的。”
话落,两人都笑了起来。
宁嫣棠与青黛还在弯身行礼,国公夫人瞧着老夫人还是没让二人起身的意思,干脆说道:“今日也来瞧过你了,小辈来与你请安,我便不多留了。”
萧悦儿偏是个不会看眼色的,拉着她手撒娇,“母亲,今日过来不是要商议与侯府联姻一事吗?”
“别乱说。”国公夫人蹙眉,“没瞧见宁家小姐在这吗?”
萧悦儿嘟着嘴,口无遮拦,“全家都死绝了,怎么就她一个人还活着啊?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悦儿!”
宁嫣棠攥紧拳头,脸上硬挤了抹笑,“没关系的,这位妹妹,瞧着口直心快。”
“唤谁妹妹呢?”萧悦儿锦衣华服,浑身都透着贵气,将宁嫣棠上下打量了遍,讥笑道:“你这身衣服的布料,瞧着好生眼熟,似乎是我前段时间在布庄挑剩下的,倒是衬你!”
闻声,宁嫣棠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沈哥哥送她的锦缎,被这国公府千金,竟贬的一文不值!
萧悦儿是知道老夫人瞧不上宁嫣棠的,奚落完她,又笑嘻嘻给老夫人行退礼,“我过两日再来看您。”
“好好好,老身就稀罕见你,多来。”
萧悦儿在宁嫣棠身边走过的时候,目光在青黛身上打量了番,蹙眉嘀咕了句:“这丫鬟,瞧着有些眼熟啊!”
只是这话,青黛并未瞧见,她小心按住宁嫣棠的手,低声安慰:“小姐,这国公府千金应是喜欢二爷的,才会恶言相向,莫要放在心上,只要老夫人对你改观,旁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