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白玉鼠妖正撅着屁股挖得起劲,两只前爪还沾着冻土,正幻想着挖出一株百年雪参饱餐一顿。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它吓得浑身炸毛,犹如一颗白色的毛球瞬间膨胀。
它被裴玄像拎小鸡一样,直接从雪堆里提溜到了半空中。
狂风卷着雪花打在鼠妖身上,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四肢在半空中拼命乱划,锋利的爪子试图撕裂抓着它的那只手。
淬体期的妖气在它体内迅速汇聚,隐隐泛起一层白光,刚想释放出来反抗。
“嗡。”
一柄冰冷沉重、散发着恐怖煞气的长刀,毫无征兆地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刀锋贴着它柔软的皮毛,那股随时能将它切成两半的凌厉刀意,顺着毛孔直接刺入它的骨髓。
冰冷的金属触感,比这极寒绝域的风雪还要冷上万倍。
白玉鼠妖吓破了胆。
体内刚刚汇聚的妖气瞬间溃散,如同被戳破的皮球。
它两只前爪十分拟人化地抱在一起,对着裴玄连连作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还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哭丧着脸喊:“小妖肉酸骨头硬,常年吃土,肚子里全是泥巴,真的不好吃啊!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小妖一马吧!小妖上有老下有小,都指着小妖刨食呢!”
裴玄没有杀它。
他将听澜刀的刀背在鼠妖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金属与皮毛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啪”声,却让鼠妖浑身剧烈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玄嘴角勾起,眼神深邃如渊:“别怕,我不吃老鼠。”
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压低声音:“告诉我,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白玉鼠妖愣了一下。
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两只耳朵竖了起来,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煞星人族不是要拿它打牙祭,而是迷路了要问路。
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脑飞速运转。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鼠妖赶紧伸出右边的前爪,指向正东方,谄媚地开口:“大王!您顺着这个方向,向东走一百多里,那里有一条‘寒砣河’。”
它咽了口唾沫,继续补充,语气极其诚恳:“只要横渡过那条河,再往前走几十里,就能彻底离开这片冰天雪地了!小妖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点欺瞒!大王您神威盖世,定能平安走出!”
裴玄眼帘微垂。
强大的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散开,死死锁定着鼠妖的精神波动。
方向是真的。
这老鼠没在路线指引上撒谎。
但它刚才眼珠子转动时,那躲闪的眼神,以及精神波动中那一丝极其隐晦的亢奋与期待,说明它绝对隐瞒了极其关键的信息。
这寒砣河,绝对不是什么善地。
裴玄没有当场戳破。
他只是冷笑一声,心中打定主意。
既然知道了方向,那就先过去看看,见招拆招。
这极寒绝域里,能让他忌惮的东西不多,若是真有不开眼的大妖,正好化作他的道行。
“滚吧。”
裴玄随手一抛,将白玉鼠妖扔回了厚厚的雪堆里。
紧接着,右手食指上的铁指环幽光一闪,沉重的听澜刀瞬间化为一枚古朴的戒指,套在指间。
丹田内,青红紫三色真元轰然涌入双腿。
《踏雪无痕》催动。
裴玄身形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连地上的积雪都未曾踩实,便直奔正东方而去,转瞬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雪堆里。
看着裴玄远去的背影,重获自由的白玉鼠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它眼中的胆怯与谄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人性化的狡黠与残忍。
鼠妖抖了抖胡须上的雪沫,咧开三瓣嘴,露出两颗尖锐的门牙,暗自冷笑。
“愚蠢的两脚羊。”
“寒砣河确实是出口不假,但那可是那位大王的地盘!”
“这百年来,不知有多少误入此地的修士和妖魔,成了那河里的白骨。”
“你这么直愣愣地闯过去,就是送上门的血食!还真以为自己能活着出去?”
鼠妖兴奋地搓了搓两只前爪。
它身子往下一钻,直接潜入厚厚的雪层之下。
凭借着对地底的熟悉,它在雪层下快速穿梭,悄悄跟了上去。
它要去看一出好戏,顺便看看能不能等那位大王吃剩后,捡点残羹冷炙。
人族修士的血肉,对它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
一百多里的路程,在圆满境《踏雪无痕》的加持下,不过是转瞬即至。
风雪逐渐减弱。
裴玄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耸的冰崖边缘。
前方,一条宽达数百丈的大河,横亘在冰天雪地之中,截断了去路。
诡异到了极点。
在这滴水成冰,连空气都能冻结的极寒绝域,这条名为寒砣河的大河,竟然没有结冰。
河水并非寻常的清澈或浑浊。
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如墨的纯黑色。
水流极其缓慢,没有半点波涛翻滚的声音,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河面上,不断升腾起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散发着比周围环境更加刺骨的阴寒之气。
裴玄站在岸边,眉头微皱。
想要凌空飞渡,根本不可能。
这片空间上方充斥着紊乱的磁场,强行御空,只会引来雷霆万钧的极寒风暴。
只能从水面上过去。
裴玄略作斟酌,目光扫过岸边。
不远处,生长着一片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寒玉竹。
这些竹子常年生长在极寒之地,质地坚硬逾铁,且不惧严寒。
右手食指幽光闪烁,听澜刀再次握入掌心。
裴玄手腕翻转,随意挥出一刀。
“哧。”
一根粗如水桶的寒玉竹被齐根斩断。
裴玄左手探出,抓住竹身,猛地将其抛入前方的黑色长河中。
“噗通。”
沉重的寒玉竹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水花。
出乎意料的是,这粘稠如墨的河水,浮力竟然极大。
那根沉重的寒玉竹并没有沉下去,而是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裴玄没有犹豫。
双腿微屈,身形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脚尖精准地落在漂浮的寒玉竹上。
“嗡。”
丹田内,青红紫三色真元轰然运转。
精纯的真元顺着双腿涌入竹身,将整根寒玉竹包裹。
裴玄脚下发力,真元催动。
寒玉竹犹如一艘离弦的快艇,破开粘稠的黑色河水,朝着对岸极速驶去。
一苇渡江。
四周死寂无声,只有竹身破水发出的轻微“哗啦”声。
河面宽达数百丈。
裴玄单手提着听澜刀,身姿挺拔如松。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向下方的黑色河水探去。
然而,这河水似乎有隔绝神识的作用。
神识只能下探不到三丈,便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强行弹开。
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未知,才是最致命的。
裴玄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暗自思忖,那只鼠妖既然敢让他来,这河底必然藏着足以致命的危机。
行至河中央。
四周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视线。连两岸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
原本死寂的河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
“咕噜……咕噜……”
巨大的黑色气泡从河底涌出,在水面上炸裂。
“轰!”
前方的河面轰然炸开。
漫天黑色的水花冲天而起,化作倾盆大雨砸下。
一张布满锯齿、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血盆大口,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自河底向上猛然咬合!
那巨口中,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颗尖锐的獠牙,每一颗都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犹如一排排锋利的铡刀。
大有一口将裴玄连同他脚下的寒玉竹,彻底吞入腹中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