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第二轮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落,整段低洼陡坡瞬间被翻涌的火光与浓烟彻底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层层叠叠撞在坡壁上,连脚下的土层都跟着微微震颤,灼热的气浪顺着夜风卷上坡顶,混着浓烈的硝烟与焦糊味扑面而来。
林川站在炮阵最前方,瞳孔里映着下方熊熊燃烧的火海,机械鸟传回的实时画面在他眼底飞速流转,三辆运钞货车早已被炸得变了形,厚重的车厢板像纸片一样向外翻卷,一沓沓假钞在火里蜷曲、碳化、被气浪卷上半空,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灰;
日军士兵与保安队的人四散奔逃,有的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哀嚎,有的被弹片削断了手脚,抱着断肢在血泊里抽搐,哭喊声、惨叫声、怒骂声混着爆炸的余响,隔着几百米都能清晰传来。
“好!炸得好!”
林川猛地攥紧了拳头,喉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全是亢奋的战意,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顺着风砸在每一个炮兵耳边:“给我狠狠地炸!别停!装填!继续放炮!”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冲到最左侧那门野战炮旁,伸手一把拉开还在退壳的炮闩。
滚烫的黄铜弹壳带着白烟“当啷”一声砸在土坡上,溅起几粒火星,林川却像是感觉不到灼人的温度,侧身从弹药箱里抄起一枚高爆榴弹,小臂肌肉绷紧,稳稳托住弹体往前一送,“咔嗒”一声,炮弹严丝合缝卡进了炮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开闩、退壳到送弹、闭锁,一气呵成,比在场打了十几年炮的老兵还要利落三分。
汤振龙本来正扯着嗓子喊装填,转头看见林川亲自上手当起了装弹手,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亢奋更盛,扯着嗓子吼道:“弟兄们!队长都亲自上手了!咱们也别怂!给我使劲打!把狗娘养的小鬼子和汉奸都炸成肉泥!”
“哈哈哈……太过瘾了!”
“从来没打过这么充裕的仗!”
“队长说得对!给我继续轰!炸死这帮狗东西!”
阵地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嚷,六个炮兵老兵个个红了眼,手上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退壳、取弹、送膛、闭锁、击发,每一个步骤都配合得严丝合缝,平日里要半分钟才能完成的射击循环,此刻硬生生压缩到了十几秒。
“轰!”
林川守着的那门炮率先发出一声怒吼,炮口喷出半米多长的橘红火舌,沉重的炮身猛地往后一挫。
他稳稳扶住炮架,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炮身传来的剧烈震颤,眼底映着飞出的炮弹拖出的亮红色尾迹,直直砸向坡下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
炮弹在扎堆逃窜的伪军中间炸开,气浪瞬间掀飞了七八个人,残肢断臂混着泥土血水四下飞溅。
林川看着机械鸟传回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再次拉开炮闩,退出发烫的弹壳,抄起第二枚炮弹送了进去。
一旁的汤振龙看得心潮澎湃,一边飞快地给身边的炮手递弹药,一边忍不住偷瞄林川的动作。
他原本以为孤狼只是情报厉害、身手了得,没想到连野战炮都玩得这么纯熟,从俯仰角微调到炮闩操作,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教科书,比他们这些从炮兵营出来的老兵还要专业。
敬佩之情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又快了几分。
一枚接一枚的炮弹不停歇地砸向坡道,火光此起彼伏,整条缓坡早已被炸得坑坑洼洼,黄土混着血肉翻得到处都是。
最开始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响和日军的嘶吼,到后来,惨叫声越来越稀,只剩下火焰燃烧车辆的噼啪声,以及炮弹炸在泥土里的闷响。
坡下的死亡炼狱里,张啸天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志得意满。
他是被爆炸的气浪从轿车里甩出来的,半边脸蹭在碎石路上,擦出了长长的血痕,额头上的青紫包肿得老高,绸缎长衫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上面沾满了尘土、黑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点,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活像个丧家之犬。
他趴在一个炸塌的土坑边,双手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叫。
每一次炮弹落地的巨响,都让他跟着猛地一颤,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
好不容易等一轮炮击稍歇,他才敢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往车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三辆运钞货车早已烧成了三团巨大的火球,车厢里的木箱早就炸得粉碎,漫天飞舞的假钞灰烬落在他的肩头、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那些原本能让他飞黄腾达、买下上海花园洋房的钞票,此刻全成了一文不值的飞灰,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周围更是人间地狱。
断了轴的摩托车歪在路边,车身扭曲成废铁,日军士兵的尸体挂在车把上,早已没了人形;运兵卡车侧翻在沟里,车厢里淌出的血顺着土路的沟壑流成了暗红色的小溪;活着的人要么抱着伤口在地上打滚哀嚎,要么疯了一样往路边的荒草里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戒备森严。
“完了……彻底完了……”
张啸天瘫坐在泥地里,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他的钱,他的前程,他的76号科长位子,全都随着这一场炮火炸得灰飞烟灭了。
“孤狼……是孤狼!肯定是孤狼干的!”
他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怨毒与恐惧,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都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变了调:“该死的孤狼!我要你不得好死!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可狠话刚放完,又是一声炮弹的尖啸从头顶传来,他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脑袋埋回膝盖里,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