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李鸣从赵平川那儿得知消息以后,把行踪告知了赵休言,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就是不知道他突然要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
赵休言“约定”的时间就在今晚,苏禾看还要等一阵儿,就先去准备大黄的口粮。
今夜够呛能回来喂它。
大黄似乎认定了她这个共患难过的人,苏禾原本以为它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没想到它直接把这里当自己家住下了,一丁点儿去意都没有。
苏禾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大黄偶尔会表现得十分粘人,要苏禾摸摸。有时又只是在旁边看着苏禾忙来忙去,自己在你周围走来走去,或是卧在一旁静静看着你,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的。在苏禾读书或是有客来访的时候,它又会钻到角落和它的玩具木雕小狗玩,自娱自乐,不会打扰苏禾。
大黄有的是眼力见。
“大黄,吃饭了。”苏禾吆喝道。
大黄迈着它的小步子就来了,把心爱的玩具放在一旁,埋头干饭。
它还有些瘦,苏禾摸着有些硌手,摸了两把,拿起木雕小狗看了看。
嗯,多了不少不规则的牙印,显得更破烂了。
知道她不会抢走玩具,大黄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去。
“吃饱了今晚要好好看门哦。”苏禾又薅了两把大黄,威胁道,“我不在的时候,别让人把东西偷了!”
想到棘手的锦衣卫,苏禾决定放松要求:“当然,如果真有人闯进来了,也别跟他们拼命,打不过就跑,知道不?”
大黄不语,只一味进食。
得嘞。
苏禾起身去屋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没办法,怕带着一身狗毛出去。
见苏禾要出门,大黄终于舍得暂时放下嘴里的吃的,摇着尾巴欢送苏禾。
“回去吧回去吧。”苏禾挥手让它在家待着,“我锁门了,咱家就交给你了。”
“汪!”
苏禾提前一刻钟抵达。
赵休言约的是老地方——醉仙楼。
苏禾在门口站了片刻,整了整衣袖,磨蹭了一会儿,这才抬脚进去。
真不想见赵休言那个二世祖。
小二引着她上了二楼,推开最里头那间雅间的门。
没想到赵休言已经在里面了。
雅间宽敞,正中铺着锦毯,三名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然旋转,水袖翻飞间带起一阵香风。两侧各坐着一名乐伎,一人抚琴,一人弹琵琶,曲调婉转柔媚,与楼下大堂的喧闹截然不同。
赵休言就坐在上首,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正随着曲子的节拍轻轻点着。
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来了?”
苏禾朝他拱了拱手,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酒菜,碗筷备了两副,显然就等她一个。
赵休言先给苏禾斟了一杯酒。
苏禾拒绝:“前些日子受了些伤,现在还得忌口,不宜饮酒。”
赵休言落在舞姬身上的目光转到苏禾身上:“怎么回事?”
苏禾又把同赵平川说过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
“只是磕碰到,不至于要忌口吧。”
就知道这家伙没赵平川那么好应付。
苏禾无奈道:“身上还破了些口子,有些挺严重的,大夫嘱托过,养伤期间不能碰酒。”
“行。”
赵休言就是随口一问,既然是真不方便,他就懒得和她计较这些了。
赵休言慢悠悠地喝完半杯酒:“府试第二,成绩不错。”
苏禾筷子顿了顿。
她面上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菜,含糊道:“运气好。”
“县试也考的不错,怎么算是运气?妄自菲薄。”赵休言转了转手中的酒盏,“院试有没有把握?”
苏禾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赵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屁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尽力而为。”
苏禾选择“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战术。
赵休言啧了一声,放下酒盏,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身上。
“别说什么尽力而为,你一定要考过。”赵休言说道,“进了府学,后面的事才好办。”
苏禾垂眸,心思千回百转。
“后面什么事?”
她放下筷子,索性直接问了。
赵休言笑了笑,没立刻回答,而是偏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乐伎和舞姬:“退下吧。”
“是。”
等人出去,赵休言才开口:“府学每年都有向国子监推举贡生的名额。只不过这东西金贵得很,每年就那么一个,多少人盯着,光凭自己的本事可不一定轮得到。”
他顿了顿,用酒杯朝苏禾的方向点了点:“不过嘛,只要有人帮忙打点,这事也不难。”
苏禾沉默了一瞬。
“赵兄抬爱了。”苏禾垂下眼,“院试的事儿还没影儿呢,现在说这事是不是有些早了?”
“未雨绸缪。若死到临头了才考虑出路,那才是为时已晚。”
苏禾琢磨着这事儿。
萧泠也是希望她进国子监的。在她看来,在国子监,苏禾更方便接近清流一派的人,循序渐进,打入内部。
而国子监生源无非就四种,举监、贡监、荫监和例监。
品官荫一子入学的荫监和通过纳粟纳马等捐资入学的例监的选择已经向她关上了大门。
那就只能走举监和贡监两条路了。
会试落第的举人有机会成为监生,但落榜举人千千万,竞争很激烈。而且,她必须先通过乡试成为举人,再去参加会试,才能获得争取这个位置的资格。
而地方选贡的贡监,确实值得一试。成为秀才以后就有机会进府学、州学、县学,府学每年选贡两人,州学则是两年选贡三人,县学每年仅有一个名额。
贡监,是苏禾最好的选择。
她本人也有这个意愿。说到底,在现代学的东西又不是为了应付这个时代的考试,她只是入门比这个时代的人容易一些,走到后面,却未必能比得过他们。
进国子监,顺利出身,靠历事制度入仕,也算一种方式。
而赵休言要她入国子监“教训”赵家那位私生子,能出手让她的计划更顺利地进行下去。
果然,赵休言这颗棋,风险不小,但回报也可观。
“此次院试,苏禾定不会让赵兄失望!”
赵休言脸上这才出现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任重而道远啊。”
苏禾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