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书记……您想啊,他们白云村穷得叮当响,就算这波人流量再多,可他们村里连个像样的旱厕都没几个,更别说住的地方了。
这些城里来的大老板、娇生惯养的小年轻,晚上总不能真睡野地里喂蚊子吧?
最后还不是得乖乖跑到咱们这儿来掏钱住宿、吃饭?”
“到时候咱们这儿的收入肯定不会少,躺着就把钱赚了,这不是妥妥的双赢局面吗?”
听到这,向胜利怒极反笑
“我赢你个屁!”
“双赢?你他妈不仅是猪脑子,还是个只顾眼前二两泔水的猪脑子!老子怎么提拔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玩意儿,到现在都还没转过弯来!”
“你他妈就只会看眼下这点蝇头小利是不是?你真以为那帮人是做慈善的,费那么大劲搞直播引流,就为了给咱们青岚村做嫁衣?”
“你用你那生锈的猪脑子好好想想!人多了,客流量大了,白云村那帮泥腿子刚好就能借着这波泼天的热度彻彻底底地翻身!
只要他们靠着那口鱼塘和全鱼宴赚到了第一桶金,手里有了底气,你猜他们接下来会干嘛?”
王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蠢货!”
“他们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修路!第二件事就是自己建农家乐、修民宿!这叫生态闭环,懂不懂!”
“只要他们把吃喝玩乐一条龙全在自己村里搞起来了,把游客全截胡在白云村,还有谁他妈的会跑到咱们青岚村来花钱?
到那时候,别人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咱们村这些花大价钱建起来的设施,全他妈只能留着喂耗子,彻底变成一堆烂摊子!”
“你他妈昨晚是不是把脑子丢你老婆那条缝里拔不出来了!”
王强被骂得狗血淋头,彻底蔫吧了,
“那……那书记,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现在村里所有的房间都订满了,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想预订,咱总不能把人往外赶吧?”
“订满了就订满了!后续的预订全都给我停了,一个也不许再接!”
“啊?有钱也不赚了?”
“你懂个屁!”
“把这些已经订好房间的客人名单、联系方式,全都给我详细记录下来。
等明天人一到,你直接把咱们村那几辆旅游观光车全派到镇上的汽车站和高速路口去,把这些客人集中给我接回来!”
“从明天开始,咱们村的饭店、民宿还有游乐设施,只接待咱们自己登记在册的客人!
至于剩下的那些想去白云村凑热闹、又没地方住的散客,爱他妈去哪儿去哪儿!
老子就是把房间空着长霉,也绝不会给白云村那帮泥腿子半点占我便宜的机会!”
“想借着老子的地盘搞配套引流?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
而此时的另一边
“一二三,起网咯!”
伴随着村民们整齐划一的吆喝声,沉甸甸的渔网被几台卷扬机缓缓拖出水面。
岸边,老董正拿着个毛巾疯狂地擦着脑门上的汗
“慢点慢点!哎哟喂,我滴个乖乖,轻点摔,这可都是极品啊!”
他那几辆大型活水运输车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连增氧机都开到了最大功率。
这已经是老董拉的第三趟了!
看着堰塘里还在源源不断出水的大鱼,老董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干了这么多年水产生意,他就没见过品质这么逆天的鱼。
不管草鱼、青鱼还是鳜鱼,个个膘肥体壮,活力十足,身上没有半点泥腥味。
这要是拉回市里的高档酒楼,绝对能卖出个天价来。
愁的是,他实在吃不下这么多货了!
这些极品鱼的收购单价可不便宜,已经掏空了老董账面上的大半流动资金,车也装不下了,可网里这鱼看着起码还有一大半!
“不行不行,这要是错过了,非得后悔一辈子不可。”
老董急得直跺脚,赶紧跑到一旁,掏出手机就开始疯狂摇人。
没过多久,村口那条土路上就扬起了一阵烟尘。
老董叫来的四个实力雄厚的合作伙伴,开着加长版的水产车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这帮人一看网里那些体型夸张、品相绝佳的大鱼,眼睛全红了,二话不说当场就开始抢货包圆。
一直忙活到天都彻底黑了,堰塘里的这一波捕捞才算是彻底结束。
林昭站在岸边,接过老董递来的汇总账单,
饶是他心里早有准备,看到那个数字时也是忍不住眼皮一跳。
好家伙,整整 3万多斤鱼!
草鱼、胖头鱼、大青鱼,还有那些极其珍贵的大个头野生鳜鱼和黑鱼,各种品类应有尽有。
“侄娃子,算出来了!”
“这些鱼咱们几个老伙计已经全部过秤完毕了。
这不称不知道,一称吓一跳啊!总共是三万两千三百斤出头!”
“侄娃子,老叔我也跟你交个实底。
按照咱们这边的市场价,普通的草鱼、胖头鱼批发也就几块钱一斤。但你这塘子里的鱼不一样!
没泥腥味不说,那块头、那活力,比那几个大型生态水库里出来的还要拔尖!”
“我们几个老伙计商量过了,绝对不让你吃亏!”
“草鱼、青鱼和胖头鱼,咱们统统按顶格收购价走,14块5一斤!光这部分,就是407700块。”
“剩下那四千多斤,全是大个头的野生黑鱼,还有那几十条极其罕见的巨型鳜鱼!我给你算25一斤,这是10万;
那大鳜鱼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体格的,直接按85一斤的顶级酒楼特供价走
“这三笔账总共加起来,一共是51万7千3百40块钱!”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村民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要知道,在这偏远的穷山沟沟里,50多万,那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侄娃子,这个价钱,老叔真没忽悠你。
虽说拉到市里那些高档酒楼散卖肯定还能再高点,但我们这是大批量包圆,
后续还有运输折损和渠道打点,这绝对已经是咱们这片批发市场上能给出的天花板了!”
“行,董叔,您是爽快人。就按您说的办,咱们成交!”
“好小子,够干脆!”
“来,把你卡号给我,叔这就让人把钱给你打过去。”
林昭拿出手机报了卡号,随后又笑着摆了摆手道:
“董叔,你也别打什么 51万了,凑个整,直接给我打 50万就行。”
“剩下的就当是我给您提前垫付的买鱼苗的定金。
您这次弄来的鱼苗好啊,才半个月的时间,就给我干出 50多万来!
以后咱俩必须得继续长期合作才行。”
“对了董叔,这次您回去可以多帮我张罗点好鱼苗了,我马上打算扩大养殖规模。
这笔定金先放在您这儿,到时候咱们多退少补。”
老董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你小子,是个有头脑、干大事的!行,没问题,买鱼苗这事儿就包在叔身上了,保证给你弄来最好的苗子!”
钱到账之后,老董和几个合作伙伴也不再耽搁,离开了白云村。
“各位叔伯婶娘,大家伙儿再帮忙从塘子里挑一二十条肥的捞上来,今晚上我做东,咱们全村老少聚在晒谷场,一起好好地搓一顿全鱼宴!”
“好嘞!昭娃子大气!”
这时候,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傻了眼的周佳佳、许璐等一帮老同学,
眼看着林昭现在发达了,不仅人脉广还能随手入账几十万,顿时全都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很是没皮没脸地涌了上来。
“哎呀,林昭,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半个月赚 50万,你现在可是真正的大老板了呀!”
“就是就是,林昭,你看咱们都在这儿折腾一天了,晚上能不能让咱们也在这儿蹭顿饭,沾沾你这位大土豪的喜气啊?”
周佳佳眨着眼睛,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林昭看着这帮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清楚这些所谓的同学不过是些嫌贫爱富、跟红顶白的墙头草罢了。
不过今天他心情大好,也懒得去计较她们之前的那些冷嘲热讽,毕竟同学一场,多几个人吃顿饭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啊,想吃就留下来吃吧。”
见林昭居然答应了,这些同学一个个顿时高兴得又蹦又跳,为了表现自己,纷纷卷起袖子跑去帮村民们一起捞鱼洗菜了。
打发走了这帮人,林昭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看向了想要趁乱开溜的陈浩和叶明轩。
此时的陈浩,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他这会儿早就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巴子被扇得啪啪作响,火辣辣地疼。
那可是整整 50万啊!就凭他现在在公司里当个小职员的那点死工资,不吃不喝起码得挣上两年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结果人家林昭养个鱼,半个月不到就搞回来了!
回想起自己之前还口口声声嘲讽人家是穷鬼、泥腿子,现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哟,小浩啊!”
“你这来都来了,干嘛急着走啊?你之前不是说要好好感谢我,晚上还要单独敬我杯酒的吗?”
陈浩身子一僵,脚下的步子彻底挪不动了。
“说起来,我确实还得好好感谢你呀。要不是你处心积虑地把我从公司撵出来,我哪知道原来回村养鱼能这么挣钱呢?”
“你!”
陈浩猛地转过头,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双眼睛气得发红,恶狠狠地瞪了林昭一眼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转过头,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了。
“哎!陈少!陈少你等等我啊!”
一看靠山跑了,叶明轩顿时慌了神,迈开腿就想跟着一起跑。
林昭走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班长,你那么急干什么?咱好歹都是同学,我不妨给你个忠告。”
“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什么人该跟,什么人不该跟,你自己心里最好得有个分辨。
别一天到晚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到最后啊,蹲在墙角哭的只能是你自己。”
“是、是、是……我记住了,记住了!”
随着讨厌的人接连离开,眼下堰塘边没走的人里,就只剩下苏瑶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苏瑶静静地站在晚风中,满眼都是林昭的身影,只不过此刻她的眼神中,那股化不开的苦涩之意早已无以复加。
见林昭的目光看向自己,苏瑶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慌乱地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迈步走过去,
“天挺晚的了,山路不好走。你要是实在不方便的话,就在村里随便找个谁家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吧。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太安全。”
苏瑶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说完这句话,林昭转头就准备离开去忙活晚上的宴席。
“林昭!”
苏瑶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我们……我们之间……”
“别说了。”
“其实,当初知道你偷偷修改了我的数据,还转身跟了陈浩的时候,我是恨你的。我真的恨死你了。”
“那三年的时光,我是真心对你好,可最后换来那种结局,我替我自己觉得不值。”
“不过,现在我看开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经历了那些事,我也不会有今天的造化。”
“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说完,林昭再也没有半点停留,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朝着灯火通明的村子里走去,将那个曾经深爱过的女孩彻底留在了身后。
晚风吹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
苏瑶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嘴里反复回味着林昭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苦涩在胸腔里不断发酵、蔓延。
她终于扛不住内心的悔恨与痛楚,蹲在地上,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真的只能是朋友了吗?
林昭刚走回村委大院,一抬眼,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几个人影正坐在小木板凳上,一边苦笑着喂蚊子,一边时不时地抬头往院门外张望。
“哎哟我去!”
居然把这几位财神爷给晾在院子里等了整整一天!人家可是专门跑来找自己谈合作、签合同的!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今天塘子里起鱼,事赶事凑到一块儿了,实在太忙,把各位给怠慢了!”
“哎哟,林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没事没事,我们在这儿吹吹自然风也挺好。听说您今天鱼塘大丰收,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人家态度这么客气,林昭自然也不能含糊。
立刻找到了志传叔,顺便让他把村委的几个主事叔伯全都叫来。
老几位原本还在家里张罗着晚上的全鱼宴,一听林昭说有大公司的大老板要来村里投资、还要承包土地,一个个激动得连手上的旱烟袋都顾不上拿,火急火燎地就跑了过来。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几人凑在老旧的白炽灯下,认真地把各项条款简单商谈、确认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坑人的陷阱后,志传叔签了字,按了手印。
搞定这件头等大事后,宏达集团的人心满意足地收拾好文件。
林昭顺势邀请他们留下来一起吃顿全鱼宴,但王经理推脱说还有公务要连夜赶回去汇报,便客客气气地告辞了。
送走宏达集团一行人,林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刚转过身,准备去晒谷场看看晚宴筹备得怎么样了,结果一回头,就瞧见院子角落的磨盘旁边,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周佳佳和乔雨薇两人正凑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低声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昭敏锐地察觉到,乔雨薇的脸色特别难看。
旁边站着的周佳佳也是一脸焦急,正拉着她的手在小声安抚。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亲爱的,我好像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