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府邸大门外。
马车缓缓停下。
林黛玉在紫鹃搀扶下下了车,抬眸看向眼前这座府邸。
门前石阶宽阔,朱门新漆。
门额虽尚未正式换上“威远伯府”几个大字。
可两旁门房、侧门处,已有仆役小厮往来进出,各自垂手听差。
脚下匆匆,却不见半分杂乱。
又有几个便服番子按刀立在阶下。
眼神冷肃,叫过路行人也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不过半年光景,这府邸气象竟比从前煊赫了许多。
林黛玉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从今日起,她便不再是荣国府寄人篱下的林姑娘了。
正想着,只见府门内一行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探春。
身后跟着香菱并几个小丫头。
林黛玉见了探春,不由微微一怔。
探春住到贾瑞府上之事,回京路上贾瑞也曾同她提过。
她心中早替这位爽利干练的三妹妹高兴。
只是探春亲自带人迎出来,却不见宝钗。
这倒让她心中生出几分讶异。
探春快步上前。
笑道:“林姐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这一路奔波,可累着了?”
林黛玉也笑着拉住她的手。
“我倒还好。”
“只是半年不见三妹妹,竟觉得三妹妹比在荣府里时越发精神了。”
探春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微微一红。
虽说那日离开荣府是被逼到无路可走。
可似她这般公侯小姐私住进贾瑞府上,终究也算惊世骇俗。
如今被黛玉这样一提,心里便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探春素来爽利,并不肯作扭捏态,便很快压下羞意。
笑道:“我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少听些烦心话罢了。”
“倒是林姐姐,江南一行,虽受了些惊险,可如今瞧着,眉眼间倒比从前开阔了许多。”
林黛玉抿嘴一笑。
“你这话,倒像是夸我,也像是笑我从前小性儿。”
探春忙笑道:“我哪里敢笑姐姐?”
“姐姐如今可是御赐侍书女史,我再没这个胆子了。”
林黛玉嗔她一眼。
“你也学会拿这些话打趣我了。”
二人说了几句,林黛玉目光往府门里看了看。
终究问道:“宝姐姐呢?”
“怎不见她?”
探春脸上笑意微微一顿。
她心思机敏,自然知道宝钗为何不出来。
可这话又不好明说。
只得含笑道:“宝姐姐方才说身上忽有些不适,便让我先出来迎林姐姐。”
“她正等在东跨院里呢。”
林黛玉何等玲珑心思。
见探春神色,便已猜出几分。
她微微一笑,拿帕子掩了掩唇。
“宝姐姐早不病,晚不病,倒偏偏我来了便病了,当真是巧。”
“走吧,我去瞧瞧她。”
说罢,便拉着探春的手,一同进了府。
……
东跨院厢房内。
薛宝钗正坐在榻边,神思不属时。
外头传来脚步声。
帘子一动,林黛玉与探春并肩走了进来。
宝钗忙起身迎上去,脸上已换了温婉笑意。
“林妹妹,你可算回来了。”
“这半年不见,我不知多挂心。”
林黛玉也上前握住宝钗的手,仔细看了看她。
轻柔道:“小妹在江南,也时常想念宝姐姐。”
“只是如今见了宝姐姐,倒觉得清减了不少。”
她又轻轻叹道:“这些时日宝姐姐替瑞大哥内外操持,想来也没少费心。”
“瑞大哥也真是的,怎能这般任由宝姐姐操劳?”
“当真是不知怜香惜玉。”
宝钗脸上一红。
嗔道:“林妹妹说哪里话。”
“我不过是瞧着瑞大哥忙不过来,胡乱帮些忙罢了。”
“笨手笨脚的,也未必帮得上什么。”
她望着黛玉,眸中带笑。
“如今妹妹回来了,往后这些事,倒要仰仗妹妹了。”
林黛玉眼波微动。
伸出一根纤细手指,轻轻按在宝钗唇边。
笑道:“宝姐姐过谦了。”
“这个家如今哪里离得了姐姐?”
“我这拙口笨手的,连自己身子都理不明白,哪里敢管这些繁杂事务。”
她说着,目光柔柔看着宝钗。
“以后还望姐姐多疼我一些才是。”
宝钗轻嗔道:“妹妹这话,倒叫我不敢当了。”
“你我自来相识,原比旁人亲厚。”
“如今既都在这里,往后自然该互相照应。”
林黛玉笑道:“这便是了。”
“我从前在荣府时,若无宝姐姐处处宽我、让着我,还不知要添多少闲气。”
“如今换了地方,我自然也要仰仗姐姐。”
宝钗笑容更温和了些。
“林妹妹如今倒会说好听话了。”
林黛玉眨了眨眼。
“可见宝姐姐着实疼人,连我这张嘴也略略甜了些。”
探春在旁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温柔话中又藏着点点机锋。
偏偏神情又都亲密得很。
只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忙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
凤鸾宫。
贾瑞刚到西厂,还未同吕芳说上几句话。
便被万贵妃一道口谕召进了宫。
此刻,他正坐在凤鸾宫寝殿软榻一侧。
这是万贵妃特许的。
榻上铺着锦褥,香炉里燃着细细宫香。
万贵妃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着微红的面颊,双眸半阖,神态慵懒。
贾瑞则坐在榻边。
一边以九阳真气替她舒缓腿脚寒意,一边将自己东海、浙江、苏州一行要事大致禀报。
万贵妃听得并不急,只微微闭着眼。
一双玉足被贾瑞握在手中,受着真气温养,似极为受用,偶尔喉间还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宫裙垂落,裙摆间隐约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小腿。
那腿线条极美,肌肤莹润。
贾瑞心中暗自嘀咕。
这位贵妃娘娘,无论地位还是修为,都堪称一世之尊。
偏生每每在他面前,又总带着这般似真似假的慵懒风情。
如今二人利益绑定极深。
万贵妃也确实对他恩宠不断,视作心腹。
可贾瑞始终没有彻底替她驱尽玄冥寒毒。
倒不是他对这位美艳妩媚的无生老母怀有敌意。
只是他至今摸不清万贵妃底牌。
她真正修为究竟到了哪一步?
大宗师?
甚至更深?
贾瑞心中微动,便有意试探。
原本只在足底缓缓按动的手掌,顺着那滑腻脚踝,极缓极轻的往小腿上移了些。
掌心真气随之变化。
九阳温厚,九阴幽微。
阴阳两股真意交融,再混入一丝皇道气运。
化作极细极柔的气机,缓缓探入对方经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