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纽约街头依然喧嚣,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本杰明轻车熟路地钻进了皇后区一条稍微偏僻的街道,推开了一家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廉价披萨店的大门。
“老板,来三张最大尺寸的意大利香肠披萨,多加芝士,多加肉,刚出炉的,要热乎的。”
本杰明把那两张劳动换来的钞票拍在油腻的柜台上。
等了十几分钟,他拎着三个沉甸甸的方形纸盒走出了店门。
刚出炉的披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油脂的香气,隔着纸盒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深吸了一口气,拐进了一条布满涂鸦的阴暗小巷。
巷子深处,还是那个他不愿再回忆的生锈铁井盖。
本杰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单手抠住井盖边缘,毫不费力地掀开,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依然弥漫着那股发酵的酸臭味和腐烂的湿气。
本杰明顺着梯子落到底部,厚重的皮靴踩在浅浅的污水里,发出啪嗒一声水响。
他没有往深处走,而是来到了那根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城市供暖管道旁边。
就是在这里,在他最落魄,饿得两眼发黑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冻死的时候,收到了半块带着泥水的剩披萨。
他把三个热气腾腾的披萨盒平稳地放在管道上,然后退开两步,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边,抬起厚重的靴子在地上用力踩了几下,弄出了一阵沉闷的回声。
下水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黑暗的深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本杰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盯着那个方向。
几点微弱的荧光棒光芒亮起,那只穿着暗红色破布条的大老鼠,手里依然拄着那根短木棍,警惕地从阴影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大老鼠的鼻子用力抽动了几下,显然是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到无法忽视的烤芝士和肉类的味道。
它的身后,四个脑袋上分别绑着蓝、红、紫、橙四色布条的小绿头乌龟,正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
尤其是那个绑着橙色布条的小家伙,看着管道上的披萨盒,两只小爪子激动地在半空中乱挥,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大老鼠看清了靠在墙边的是那个脾气暴躁的庞大男人,原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本杰明看着这几个奇怪的变异生物,生硬的笑了笑。
“不用紧张,耗子。”
本杰明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下水道的死寂,他扬了扬下巴,指着管道上的纸盒,“刚出炉的,还没凉。”
那只绑着橙色布条的小乌龟实在忍不住了,吧嗒吧嗒地从大老鼠身后跑了出来,直奔披萨盒而去。
大老鼠叹了口气,这次没有伸手阻拦。
小乌龟费力地掀开纸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热气瞬间升腾起来。
四个小家伙立刻一拥而上,你争我抢地抓起拉着长长拉丝的披萨,完全不顾烫嘴,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本杰明看着它们狼吞虎咽的吃相,脑子里浮现出那天晚上自己嚼着那块又冷又硬的披萨边的情景。
“上次那半块过期的垃圾,就算我欠你们的,老子从来不欠别人的情。”
本杰明把双手揣回兜里,转过身朝着铁爬梯的方向走去。
大老鼠手里捧着一块香肠披萨,静静地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
本杰明走到梯子底下,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正准备往上爬,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回头看了一眼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的四个小家伙,然后手脚并用顺着梯子爬向了地面的光亮处。
……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几个街区外的阴影里。
车窗降下一条缝,玛德琳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贫民窟。
“都分发出去了?”
玛德琳喝了一口咖啡。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点了点头:
“已经全部按照计划散布下去了,贫民窟那些瘾君子和被高利贷逼上绝路的混混,听到这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神药,抢得差点连冷藏箱都给拆了。”
玛德琳满意地笑了。
穷人的命向来是不值钱的。
只要给他们画一张超级英雄的大饼,他们就会感恩戴德地充当沃特公司最完美的免费小白鼠。
更何况,这片烂泥潭里的人本身底子就不干净,出点什么事根本没人会在意。
当然,这块大饼是有毒的。
为了保证这些小白鼠在展示完新型药剂的破坏力之后不会成为难以处理的麻烦,科研部在这批药剂里加了一点特别的佐料。
一种可以设定发作时间的神经毒素。
无论这些人注射药剂后变得多强,无论他们是去抢银行、杀仇人,还是打算洗心革面当个平民英雄,几个小时之后,他们的大脑都会准时融化成一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一场只有几小时保质期的狂欢,足够给华盛顿那帮政客提供最完美的实战数据了。
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玛德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与此同时,相隔不过两条街区的一条死胡同里。
一个叫埃迪(不是毒液那个)的中年男人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泥水里。
他身上的廉价夹克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鼻梁被打断了,满脸都是混合着雨水的鼻血。
就在五分钟前,附近放高利贷的毒蛇帮刚刚把他的两根肋骨踢断。
如果他明天天亮前再交不出那笔利滚利已经变成天文数字的欠款,他们就会去把他那个还在上初中的孩子带走,卖到地下红灯区去抵债。
埃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
年轻的时候因为抢劫进过局子,出来后什么活都干不好,老婆跑了,只留下一个女儿。
他想过重新做人,但在这个烂泥潭一样的皇后区底层,他连个端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靠借高利贷度日,最后越陷越深。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但他不想女儿也被拖进这个泥潭。
埃迪颤抖着伸出满是泥污和鲜血的手,从夹克内侧的破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冷藏管。
这是他刚才趁乱从一个被毒蛇帮砍死的黑市贩子身上摸来的。
管子里装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发着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微光。
街面上都在传,这是沃特公司漏出来的神药。
只要打进去,就能拥有超级力量,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踩在脚底下。
埃迪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东西打进去会不会直接让他暴毙。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咬着牙,用嘴拔掉了冷藏管上的注射针头保护罩。
他看着自己那条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干瘪的手臂,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针头狠狠扎进了静脉里,然后用力推下了活塞。
暗红色的液体瞬间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埃迪甚至以为自己被骗了,这可能只是一管染了色的糖水。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突然从他的心脏爆发,就像是有一团液态的岩浆被强行灌进了他的血管里。
“呃啊——”
埃迪痛苦地捂住胸口,在泥水里疯狂地翻滚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撕裂,骨骼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断裂的肋骨在几秒钟内强行复原,而且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大片大片灰褐色的鳞片从他的皮肤底下钻了出来,瞬间覆盖了他的脖子、手臂和躯干。
伴随着一阵骨骼碎裂的闷响,一根尖锐的,往下滴着绿色毒液的角硬生生地顶破了头皮,长了出来。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埃迪重新从泥水里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鳞片,指甲变得像匕首一样锋利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种仿佛能一拳打穿整栋楼房的恐怖力量。
胡同外面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还有毒蛇帮那些混混肆无忌惮的笑骂声。
埃迪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懦弱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狂喜。
他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他要让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付出代价,他要把女儿接回来,给她买大房子,吃最好吃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的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好日子就在眼前。
雨越下越大了,砸在埃迪坚硬的鳞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扭了扭脖子,迈开粗壮的腿,一步一步朝着胡同外面走去。